周翡不管是有多大的怒气和火气,一旦沉浸到她自己的世界里,都会缓缓平息下来,只要不是深仇大恨,她一般来得快去得也快。
破雪刀不愧是“宗师之刀”,月亮还没升起来,已经把她从未满六岁的黄毛丫头教育成了懂事的大人。
“懂事的大人”站起来
周翡探头一看,见楼下还有几个稀稀拉拉的客人,店小二却已经哈欠连天,他给谢允端了一小壶浑浊的米酒,便
唱曲说书的那对夫妻寂寞地坐
谢允不知从哪要来一盏小油灯,放
周翡轻手轻脚地走过去,见他正就着卖唱夫妇断断续续的琴声写一段新唱词,她便坐
谢允笔尖一顿,看了她一眼,继而又漠然地垂下眼睫。
周翡自己翻过一个空碗,从谢允的小酒壶里倒了一小碗米酒,几口喝完,砸吧了一下,觉得这酒淡得简直尝不出什么滋味来她不大意外,谢允看似潇洒随便,其实有自己的一定之规,平白干不出狂饮烈酒、烂醉如泥的事来。
周翡伸出两根手指,夹住了谢允的笔杆。
上了年纪的旧笔杆停
谢允“”
周翡知道自己这张嘴多说多错,于是讨好地冲他一笑。
她脸上大部分时间都挂着属于独行侠的爱答不理,然而仗着自己是个年轻貌美的小姑娘,偶尔卖一次乖巧,居然也不显得生硬,叫人看一眼就
周翡问道“你
谢允一边有些郁闷于自己的没出息,一边抽回笔杆,没好气地搭理了她一下“怕死令。”
周翡见他开口,忙顺坡下驴,说道“谢大哥,我错了。”
谢允瞄了她一眼。
周翡暗暗运了运气,想那李晟小时候,跟她比武输了,从来都是回去自己哭一场,第二天又没事人一样,哪还得用人哄她心里这么想,脸上就带出来一点“你好麻烦”的埋怨来,搜肠刮肚半晌,才结结巴巴地说道“那、那个
可是事绝对没办错。
谢允将笔杆放
还想怎样
周翡被破雪刀教育下去的那点火气顷刻就有死灰复燃的趋势。
好
周翡听他又开始不要脸地胡诌白咧,就知道谢允已经消气了,顿时松了口气,眼角一弯,往自己脸上轻轻拍了一下“可不是么,我真没出息,替你打一下你
“一出新戏。”谢允说着,旁边油灯的小火苗闪烁了一下,他的眼睛上看起来有一层淡淡的流光,“讲一个逃兵的故事。”
周翡不太能明白听戏的乐趣
说说英雄也就算了,还讲“逃兵”,周翡一脸无聊地用鞋底磨着木桌的一角,问道“逃兵有什么好讲的”
谢允头也不抬地飞快地写了几行字,漫不经心地回道“英雄又有什么好讲的一个人倘若变成了举世闻名的大英雄,他身上一定已经有一部分不再是人了,人人都蒙着眼,一知半解地称颂,却谁也不了解他,不孤独么再者说,称颂大家都会,用的词自古也来就那么几句,早都被车轱辘千百遍了,写来没意思,茶余饭后,不如聊聊贪生怕死的故事。”
周翡“你是还
谢允闷声笑了起来,周翡
“哎哎,踢我可以,别掀桌。”谢允小心翼翼地护住他那堆乱七八糟的手稿。
周翡拽过一张纸,看了两眼,磕磕巴巴地念道“燕雀归来”
谢允“哎,是来归,你那眼神会自己蹦字是不是”
“哦来归帝子乡,千钩百廊小小窈娘,自言胸怀万古刃呃,不对,万古刀,谁顾巴里旧章台”
周翡念了两行之后,被谢允一把抢回去,谢允将那张纸团成一团,往空杯子里一扔“姑奶奶,饶了我吧,你一念我就觉得得重写。”
周翡本来就没有什么吟风弄月的天分,也不
“他没逃的时候,觉得自己是个顶天立地的英雄,必能衣锦还乡,风风光光地娶到自己心爱的女孩。结果后来
周翡问道“为什么”
谢允眼珠一转,注视了她一会,似笑非笑道“因为那女孩是个水草,已经乘着鲤鱼游走了。”
他一句话说完,微微有些后悔,因为似乎有些唐突。可惜,周翡没听出来,她脸上露出一个单纯的惊诧,真诚地评价道“什么乱七八糟的”
谢允说不好是失落还是庆幸,他无声地叹了口气,回目光,懒洋洋地说道“那你别管了,反正能卖钱。咱们要去蜀中,还得沿着南朝的地界走,从衡阳绕路过去,好几千里,不是一时半会能走完的你知道贵寨的暗桩都怎么联系吗”
周翡毫无概念。
谢允一挑眉,说道“看吧,咱们连个能打秋风的地方都没有,我好歹得一边走一边想辙攒盘缠,这不是白纸黑字,是银子。告诉你吧,哥会的都是赚钱的买卖,学着点,人生
周翡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听了这番“过日子经”,很是吃了一惊“你还操心这个你不是王爷吗,没有俸禄吗”
谢允笑道“你还知道什么叫俸禄。”
周翡又横出一脚,谢允好像早料到有这一出,飞快地缩脚躲开,摇头晃脑地说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吃了我小叔的饭,我还得供他差遣,乖乖回金陵去当吉祥物。”
周翡问道“你为什么不肯回家去”
她说的不是“回去”,不是“去金陵”,而是“回家去”,这是一个温暖又微妙的用词,因为
谢允愣了片刻,轻轻地笑了一下“回家金陵不是我家,我家
迟钝如周翡,都感觉到他那一笑里包含了不少别的东西,可是不等她细想,谢允便有些生硬地将话题挡开,问道“你又为什么想回家”
周翡一提起这事,就稍稍有些羞愧,不过事实就是事实,她实话实说道“我功夫不到家,得回去好好练练。”
谢允的表情一瞬间顿时变得非常奇怪。
周翡“怎么”
谢允蘸了一点酒水,
周翡听了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