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姐儿要
谢六婶的话还是搅得明黛心烦意乱,让她深夜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架子床被她翻来覆去折腾得“吱吖”直响。
今天是第三日了,其实根本没有人会
她们应当也猜不到她跑回明家了吧。
明黛越深思越烦躁,睡不着,索性爬起来,东看看,西望望,这间屋子仍残留着上个主人生活的痕迹。
进门迎面一副桌凳,南窗下置一着张长案,案上有几只空置的白瓷瓶,瓶中甚至还有几根枯萎的花杆,也不知从前插的什么花。
往北布置成卧房,贴墙放着一张榉木架子床,床上悬挂青纱帐,床架右侧挂着布帘遮挡里面的浴盆恭桶等物,外面是面盆架和衣架,左侧除了两只樟木箱子外还设一张摆着妆匣的方桌。
整间屋子并没有名贵奢侈的家具摆件,却也不显寒酸,墙上挂有四君子图,瞧印章都是她生父明远所作,椅凳和箱笼上各铺着盖着岁寒三友纹样的坐垫和盖毯,别有一番朴素雅意。
明黛避免不了地幻想若是她的亲生父母还
她胡思乱想着,眼眶微湿。
外头雨不知何时停了,起了风,月华倾洒,树影映入纱窗,明黛走至窗边,开窗一股凉风扑面,吹散眼角隐隐的泪意。
她忽然笑了一声,怎的到了晚上就爱胡思乱想,不管怎么样,她好歹不曾流落街头呢
魏钦搁下手中的笔,等纸上墨迹干透,亲自将信封好,递给浦真。
浦真小心好,见魏钦手指抚摁着脖颈,轻声劝说“时辰不早了,大爷早些歇息吧”
魏钦点头,但没起身,只是倚着圈椅,闭目养神,屋内灯火明亮,他深邃凌厉的眉眼难掩倦意。
浦真觑着魏钦的脸色,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晚间雨停前魏保善来了一趟,大爷真不回小梅花巷看看吗”
魏保善是魏家的大管事,找来的时候魏钦正忙着,浦真怕打扰到他便没有禀报。
魏钦回扬州的事情自然是瞒不过小梅花巷,他低嗯一声,睁开眼睛看他“许你两日假回趟家。”
“不用,不用,小的回家家里也住不开,”浦真忙摆手推辞,“小的过两天寻个空闲回去看看就好。”
浦真是魏家的家生子,家中父母健
“对了,大爷明早想吃什么”
木犀街的这座宅子是从前魏钦书时为了躲清闲常住的地方,后来他离开扬州前将做饭扫洒的仆妇们都遣散了,现如今每日吃食都要从外面买。
浦真趁机询问魏钦要不要再买些人回来做事。
“你看着办。”魏钦随口说。
顿了顿,淡声问“她吃什么”
浦真正盘算着明日去找牙婆,疑惑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他
他笑着说“明姑娘要吃钱家桥桥下的鳝鱼面。”
“照样来。”魏钦起身往卧房走。
浦真应了声是。
煎好的药和鳝鱼面被浦真放
巷子里都是街坊邻舍们,人多眼杂,他总不好来来回回频繁出入明宅,寻着这个法子,旁人看不见,倒也省了很多麻烦。
“姑娘小心别烫着”
“我知道,我知道。”明黛提着食盒,挥挥手让浦真小心点别摔着。
等明黛吃完早膳,回来还食盒时
她
木头做的梯子倒也不重,只是拿起来有些费力,明黛拖着将梯子靠到墙边,架
花园中竟是杂草丛生,半点美景都无。
花园连着回廊,明黛朝着院子虚着嗓子喊“浦真。”
重复了好几声,还是不见浦真应她。
明黛泄了气,正准备回去,却见魏钦出现
她将魏钦叫来了一瞬间周围安静极了。
魏钦不急不缓地走来,回廊两侧翠竹挨挨挤挤,日影斑驳,竹影重叠,廊道阴阴明明,看不大清他的面色。
明黛下意识地回头看退路,明明也不高的墙,这会儿竟十分吓人,她不经双脚
魏钦今日换下利落的圆领袍,穿一件闲适的黛青色的杭绸道袍,本是英俊的面庞偏摆着让人一瞧就知道他不是善类的表情。
他眉眼都没有动一下,只冷眼睨着明黛。
明黛心虚了,一张青涩娇嫩的小脸瞬间涨得通红,声音也弱了一些“我来还食盒。”
她这话一出,魏钦视线落
明黛两只手用力握着梯子两端,手背都捏得有些
她扶了梯子,哪里还有手拿食盒
“我又不像你们,不用梯子就会翻墙”
他们还会爬墙到明家来吓她呢明黛顿时觉得没有心虚的必要,她微微一笑,“我和浦真约好两刻钟后取食盒,哪里知道他不
“真叫人担心”
她理直气壮的神情看得魏钦想笑,他伸手“食盒”
“你等着”明黛可不愿意让人瞧扁了。
说着她低头看着,就要往下爬。
魏钦站
“嗯”明黛脚一停,僵
魏钦对上她的目光,抿唇“没事。”
“哦”明黛点点头,好奇怪的人。
魏钦就眼睁睁看着梯子晃悠着,一下一下磕
直到明黛磨磨蹭蹭重新爬回来,目光才移过去。
“给你”明黛脑袋还没有冒出来,食盒就被她举过头顶。
魏钦身量很高,这墙估摸着也只比他高一个头,他抬起胳膊接过食盒,沉声道“下去吧”
明黛不听他的,手里没了食盒更方便她爬梯子,白白净净的小脸露出来,下颚微抬,骄矜得意“这墙真矮呀”
难道还要他夸她爬墙爬得好吗魏钦淡淡的嗯了一声,转身就要回去,又被明黛叫住了。
“谢谢你送的衣裳”明黛这会儿就穿着他送的衣裙。
虽然没有首饰但她还是为自己梳了致齐整的
甚至嵌
没等魏钦的反应,明黛的视线却是突然跳过他,对着他的身后喊道“萧太太。”
魏钦神色突然变得漠然。
明黛没有想到她会
她急得
她认识萧太太,忽然看到她不去见礼太不礼貌了,可明黛想起魏钦的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