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恒在房间里替她写着给御史台的回函,神色冷淡。
她是有想念的人了,谁呢?
李归玉?
还是张逸然?
终归不是崔恒,若是,她早当来见他了。
他平静写着文书。
等到了亥时,琴音便止住,过了一会儿,便传来洛婉清吹笛之声。
谢恒动作一顿,犹豫片刻,便假装没听见。
洛婉清吹了一会儿,见崔恒不回声,便猜他在得很远,或是在忙,也不再打搅。
看了看镜子里自己特意穿的一身,想了想,便卸了发簪,去净室洗了个澡。
等她穿着广袖白衫,擦着头发走出来时,便觉房间有呼吸之声,她下意识一把抽出挂在屏风不远处的长刀,随后才见坐在椅子上的公子抬眸。
他也是广袖长衫,领口微敞,鎏金面具盖在脸上,手中折扇轻敲着手心。
看着洛婉清横刀在身前,崔恒微微一笑:“若是这么不欢迎我,别吹笛就是了,我又不会来打扰你。”
听到这话,洛婉清一愣,随后笑起来,抬手将刀反插回刀鞘,大大方方擦着头发道:“我以为是其他人。最近很忙?”
“不忙。”
“那不来找我?”洛婉清有些好奇,走到书桌旁边。
崔恒一笑:“也不见司使找我啊。”
“我最近是忙坏了,来,拿着。”
洛婉清从书桌上拿了一个香囊就扔过去,崔恒握住香囊,嗅了嗅味道,疑惑道:“这是?”
“我听他们说你容易头疼,特意给你做的。”
洛婉清靠在书桌上,温和道:“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崔恒一顿,突然气消大半,握着香囊道:“司使有心。”
“昨晚那五张回函劳烦你了。”
“不必客气。”崔恒神色淡淡,“本是我的职责,没想到……”
剩下那句“没想到司使还有张大人,倒是我多余”的阴阳怪气被及时截住,他拿着手里的药包,一时没了脾气。
都忍不住来了,又和她置什么气?
又不是她的错,只是他想的,她不给,这又与她有什么干系?
崔恒叹了口气,将药包悬在腰间,无奈起身,走到洛婉清身后,取了她手中帕子,轻声道:“我帮你擦吧。”
“都快擦完了。”洛婉清回头瞧他,笑道,“不早点儿来。我本来还带了簪子等你的。”
崔恒为她笨拙擦着头发,迟疑着:“等我?”
“是啊,”洛婉清站着给他把最后的水挤干,解释道,“今日本来早就想找你,但青崖同我说你亥时才有空,我便等到亥时。方才我还在学琴,公子问我有没有想念的人,我想来想去,好像也就只剩你了。”
听到这话,崔恒手上一颤,他垂下眼眸,一贯浪荡不着调的人,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一点一点拧干发尾水珠,哑着声开口:“既然想我,怎么这么久不找我?”
“你不也没找我吗?”洛婉清疑惑,“你平日这么忙,我怎么知道是不是打扰?”
“惜娘……”
崔恒听着,忍不住伸手从背后环住她。
洛婉清一僵,听着崔恒在耳边轻笑:“你怎么这么好?”
洛婉清没应声,由他环着,不由得红了耳朵,尴尬道:“那个……崔恒。”
“嗯?”
“我不去李归玉那里了。”
崔恒一顿,洛婉清硬着头皮道:“公子说,我有选择了。人不是一定要走捷径,那个,可能不需要你帮忙了。”
“这样啊。”
崔恒听着这话,便放开了她。
洛婉清松了口气,崔恒轻笑:“我送你的脚链呢?”
“在桌上。”
洛婉清抬手一指,叹了口气:“今天被公子抓到我带这些,他似是不喜,让我以后别带了。”
“这不是带出去的。”
崔恒笑笑,拿了脚链走到洛婉清身前,让她到床上,半蹲下身:“让我看看带上什么样。”
“我自己来……”
洛婉清话没说完,崔恒已经捧起她的脚,认认真真将脚链带了上去。
她的脚素白纤净,似如冰雕,银质脚链中间穿杂着细细的红线,悬在脚踝之上,格外艳丽动人。
崔恒静静看了片刻,抬眼看她,温和一笑:“好看。”
“日后不必送这些的。”洛婉清忍不住道,“我还不起你了。”
“好看的东西赠予美人,我心甘情愿。”
崔恒放下她的脚,用衣摆遮住,哑声道:“况且,你赠我香囊,便已经足够了。”
“那不值几个钱。”
“但解决我燃眉之急啊。”
崔恒抬眼轻笑:“我能睡好觉,那可不容易。”
洛婉清一愣,看着面具下笑意盈盈的眼睛,她忍不住伸出手想去给他诊脉。
崔恒却是手腕一转,婉拒道:“老毛病了。”
“好不了吗?”
“偶尔也是好了的,”崔恒一想,似是玩笑,“上次你亲我,我便好生睡了一夜。”
洛婉清没想到他说这话,崔恒站起身来,替她放下床帘:“好了,柳司使,安睡吧,我走了。”
说着,崔恒转身离开,替她熄了灯。
只是走了没几步,就听洛婉清开口:“观澜。”
崔恒停住步子,洛婉清坐在床帘之中,犹豫片刻,她素白纤长的手破开床帘,低声道:“你过来。”
她开口之后,床帘外便传来脚步声,随后那人隔着床帘,温柔握住她的手掌。
“卿卿在内,可否入帘一观?”
洛婉清没说话,她径直一拉。
玉山倾颓而下,压着她倒在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