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声说:“猜猜我是谁呀?”
“你这丫头!”
奶奶笑道,反手轻掐了下她的腰,“这么大了呢,怎么还喜欢玩小时候的游戏呀!”
“哎呀,痒!”
朱旧侧身躲着,双手搂住奶奶的腰身,脸贴着老人宽厚的背,深深呼吸着她身上淡淡的中草药味儿,咕哝道:“我是奶奶一辈子的小孩儿呀!”
撒娇的语气,嘟嘴的神情,真像个小孩儿。
也只有
“好好好,我一辈子的小孩儿。”
奶奶乐呵呵地转身,将她拉起来瞧了瞧,“嗯,总算气色好一点了。”
早上她回家的时候,脸色很差,眼周一片青黑,憔悴的模样把奶奶吓了一大跳,不停追问是不是
她心里有点内疚,早知道就不该那样从医院直接回家,应该找个酒店补好眠,再清爽地站
“以后可不要再坐夜航班机了,多亏身体啊!”
奶奶念叨着,捏捏她的脸,“怎么这么瘦,是不是工作忙,没有好好吃饭?”
朱旧嘟囔道:“我吃得可多了,吃不胖嘛!真的,不信晚上你瞧着,我能吃两大碗呢!”
“晚上奶奶给你做好吃的!”
奶奶笑着,忽然想起什么,“哎呀,厨房里还炖着汤呢,我去看看好了没有。
你帮我把这些药草都到药柜里去。”
朱旧将架子上的药草一一拾好,然后走去厨房。
炉子上炖着汤,飘散的浓香里混淆着淡淡的中药草味,朱旧知道,奶奶做了她最拿手的药膳。
每次回家,奶奶都会想办法给她补身体,恨不得把所有的好东西都煮给她吃。
她蹲下来,要帮奶奶一起择菜叶,奶奶却赶她去巷口超市买生抽。
天色渐晚,这片区城是莲城最老的一个居民区了,楼房陈旧,多是两三层的民居,巷子里的公共设施也旧了,路灯昏暗,还有的坏掉了也没人来修。
巷子两旁林立着很多小店,五金杂货店、水果店、蔬菜摊子、小卖部、炒货店等等,人声杂乱,但朱旧却觉得亲切又温暖。
这是她从小生活长大的地方,这座城市日新月异,但这条梧桐巷,似乎都没有怎么变过,依旧如初。
梧桐巷,梧桐……踢踏走着,她有点
“这个巷子叫什么?”
“梧桐巷啊,梧桐树的那个梧桐。”
那人淡淡的嘲笑,“这破巷子一棵梧桐树都没有。”
她很不服气地说:“切,谁规定有梧桐树才能叫梧桐巷啊!”
“这名字不错,征用了。
以后,它就叫梧桐了。
来,梧桐,叫两声。”
他怀里趴着的小狗像是听懂了新主人的话,真的“汪汪”叫了两声,他哈哈笑着,得意地拍着狗狗的头,赞它真聪明。
那一天,好像也是这样的一个夜晚,夜幕初降,路灯刚刚亮起来,杂乱的人声里,她与他并排走
那是他们的初见,好多年过去了,一切却恍如昨日。
吃晚餐时,朱旧看着不停给她夹菜的奶奶,灯光下老人的笑脸上布满皱纹,白
岁月催人老,这是她最亲最亲的家人啊,她一天天老去,可自己能陪她像这样坐下来一起吃饭的时间,却少之又少。
哪怕是中国人最
晚上她抱着枕头跟奶奶挤
“这次待几天啊?”
奶奶的语气里已经有了不舍。
“请了一个星期的假。”
她顿了顿,抱住奶奶的手臂,撒娇说:“我不去美国了好不好,我留下来陪你。”
“说什么呢!”
奶奶忽然严肃起来:“丫头,你不仅是我的孙女,你还是很多人的医生。
你记住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有自己必须要去做的事情。”
“好啦,我开玩笑的呢!”
朱旧又心酸又骄傲,这就是她的奶奶,宠爱她,但从不娇惯她。
她从小就言传身教,教她做一个正直、善良、独立、坚强、有责任、有担任的人。
当年她出国念书,她知道医科难念,又因为经济拮据,就算有假期估计也很难回家一趟。
所以很不放心奶奶,她离开后家里就剩下她一个人了。
临行前她情绪很低落,甚至
最后也像这次一样,被奶奶严厉教训了一番。
祖孙俩又细细碎碎地说了很多话。
夜一点点深了。
“丫头,有没有遇上……喜欢的人?”
奶奶的声音忽然放得很轻。
朱旧听出她话里的小心翼翼,心里忽然泛起苦涩,这些年,每次跟奶奶通电话,她千叮咛万嘱咐的,但从来不问她的感情生活。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答:“没有。”
奶奶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不再追问。
她不像别的家长,哪怕忧心她的终身大事,但也从不会逼她。
她从来都给予她无限大的自由与尊重。
那一年,她应下了傅云深的求婚后给奶奶打电话,这样大的事,奶奶很惊讶却没有责怪她,只问了她一句,丫头,你开心吗?
她还记得自己的回答,奶奶,我很开心很开心啊。
奶奶就笑了,哽咽着说,那奶奶祝福你,抽空带他回家,奶奶酿好你最喜欢的薄荷酒,等你们回来喝。
没有太多花哨的说辞,那是她最真的祝福。
只是,她最终也没有机会带那个人一起回家,喝奶奶亲手酿的薄荷酒。
朱旧再次走进住院部时,脚步没有一丝迟疑。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相册里leo
其实她心里明白,也许那两张照片只是个借口,让那年寒冬夜色里内卡河里绝望的自己,有一点点勇气与理由,再次走到他面前。
她轻轻推开病房门。
“出去!”
冷冷的不耐烦的声音迎面砸来。
她愣了下,然后走进去。
“我不是说了我不喝……”
声音戛然而止。
时间忽然静止了一般,他脸上不耐烦的神色被冻住,他仰头望着几步之遥外的身影,怔怔的。
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