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华姐,你看起来不大精神,”萼华贪睡,被叫醒后打着哈欠看着姐姐,不经意间瞄到了姐姐袖上的梅花,“你该不会是把爹爹的衣服带出来穿了吧?”话刚出口,自己也觉不妥,萼华吐了吐舌头。
“是我自己绣的。要不要给你也绣一枝?”墨华摸着自己的衫袖,笑道。
“不了不了,我那三脚猫的工夫,万一被人瞧不起,爹爹再知道我如此浪荡,不打我才怪呢,”萼华也笑了,只在两姐妹一起的场合,她才沉静些,“只要姐姐你绣就好了。你是配的上爹爹的梅花的,那些人再猖狂,也断不能小瞧了你。只是我们是不是有些担心太过了?不至于名门正派仗势欺人吧?”
“名门正派,自然不会,也不会太把我们放在眼里,”墨华说,“怕的只有那些半高不低的人,招人嫌。”
“我们不也正处在这种位置吗?”萼华苦笑,不过很快又振作起来,“不怕啦,姐姐,师兄见惯了的,你又功夫好,怕什么?只管赶路啦。”墨华也就笑着点点头,离开房间去唤师兄。夏清比她起的更早,正在房间里活动筋骨,见墨华来了,便带她下楼去结账。
客栈柜台那里,却满满地围了一圈人,且是喧闹。夏清便有等一等的意思,但墨华有些好奇,便一边叫着“借过”,一边朝前挤去。拨开挤挤挨挨的看客,墨华眼前出现了一个穿着过于宽大的衣衫的侏儒,形容丑陋,正在与掌柜争论着什么。墨华听了一会,大致明白是这侏儒要了店里最好的酒,临了却无钱可付,或要以玉佩相抵,或要差人去取钱,掌柜总是不许,周围人也不听这侏儒央告,直急得这侏儒一头大汗,流在那黑黢黢的脸上,更显丑陋。就有人捏着鼻子摆出一副嫌恶的脸,尽管那侏儒穿的着实整洁,并无一丝臭味。
“这位大哥……”墨华摸了摸自己的钱袋,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但她的声音淹没在伙计对侏儒的叱骂声中。她便又提了一次声音,伙计与侏儒同时向她转过头来。“客官何事?请稍待,小的摆弄了这该杀的矮子再来伺候您哪。”伙计没声好气地说。侏儒则滚动着圆圆的眼睛瞧她。墨华眼见师兄不在身边,便放心地拿出钱袋:“这位大哥,我愿出这些钱买下你的玉佩,小女子所携不多,但约莫能够?”那侏儒见了钱袋便欢喜,连声叫够了。掌柜的却出了柜台,拦在侏儒与墨华之间:“姑娘,这事与你无关,莫要插手。”说着,他又倾了肥胖的身子,在墨华耳边道:“这矮子我见了好几次了,每次都是这等说辞。每次都是拿块玉佩来顶酒钱。有那不知情的客人,便替他垫了钱。若不卖与他,又闹腾的紧。如今我这是设的请君入瓮的计,早有腿快的去报官了,姑娘莫要同情这矮子,那玉若值钱我早收了,还轮到他这么叫?”说着,掌柜斜了侏儒一眼,腆着肚子踱回了柜台。
那侏儒眼见掌柜和墨华耳语,眼帘便垂了下来,不再望她,只在手里紧捏着那块玉佩。那块玉佩沾满了泥土,脏到看不出颜色,玉上的流苏也是长长短短,粘做一团。
等了许久,说好的官差也并没来。柜台前依旧挤成一团,有未付钱的客人早偷偷溜了,伙计的心思都在侏儒身上,哪拦得住?掌柜的胖脸上便也有汗珠淌下来,小眼珠咕噜噜转个不停,又把目光放到墨华身上。墨华懒得理他,径自走到侏儒身边,将钱袋放到侏儒的小手中,取了那块玉佩,转身离开。周围的人一阵嘀嘀咕咕,见已没什么可看,就各自离开。夏清看人群散开,就来到柜台前结账。掌柜的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张罗着,夏清也像什么都未曾看见一样算着账。墨华跟伙计讨了一碗水,将玉放进去泡着。萼华好奇地去摸,用纤纤细指搓着那玉上的污泥。那玉渐渐透出碧绿的颜色来,碗里的水则染成泥浆样。“阿姊!你从哪弄来的?这么漂亮,可不可以送给我?”萼华拿自己的手帕将玉细细擦净,便有向姐姐讨玉之意。
“这……暂时不行。下次姐姐给你买块贵的,更好看的,好么?”墨华想了想,还是把玉佩要回自己手中。萼华鼓着脸颊翻来覆去地看了一会玉佩,妥协了:“算了。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好的。这可是你说的,下次要给我块好的。”“肯定的,”墨华笑了,“有好东西还轮不到你吗?”
等赶到岳府,已快到宴会开始的时辰。管家与一个夏清看了有些陌生的女子站在门口迎客。还是管家眼尖,早早唤了一声“映雪山庄的夏公子”,那女子便跟着唤了一声,但她的目光仅仅在夏清身上停留了一瞬,便流连在墨华身上。她显然是瞧到了那枝黑梅,嘴角便弯上一弯,露出浅笑。管家忙不迭地招呼夏清,一时地看到自家小姐终于露了笑脸,也终于放心地放松了自己的一脸褶子。
那正是岳乘鹏的妹妹,岳翩翩。因其母生其时梦神女翩翩起舞,故而得名。一大早便被哥哥安排到门口迎客,偏来的多是些男子,翩翩既不怎么认识,又不怎么乐意认识,只能胡乱堆着笑容。如今等到快要正午,脚都酸麻了,总算看到梅墨华这个同龄少女,翩翩终于感到胸中一舒。她听管家唤那同行的年长者为夏公子,便急不可耐地问墨华:“可是夏小姐?”逗得管家和墨华都忍不住笑了。墨华缓缓解释道:“我并非是夏小姐,我是映雪山庄的梅如故的女儿,名为梅墨华。夏公子是我师兄,这位是我同胞妹妹,唤作梅萼华。”萼华听姐姐忍着笑说夏公子,早已忍耐不住,哈哈大笑。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