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葶回将军府后,先去见了自己的父亲。
虞正尘这回被气得不轻,结结实实病了两日,这才没有亲自登门国公府接人。当他见到虞葶的时候,险些当众红了眼眶。
他千娇百宠,舍不得冷落亏待半分的女儿,竟被夫家磋磨成了这个模样,本就瘦弱的人像是大病初愈一样,眼是红的,唇是乌白的,见了他也只弱着声叫了一声爹,眼泪水淌不一样,也不说话,叫虞正尘心疼得不得了。
姜氏
“爹。”虞葶伸手压了压喉咙,道:“改日,顾町会登门,待他将和离书签下,我们与国公府便再无关系,您莫因为我冲动行事。”
她这么一说,虞正尘不由得又想起如今朝堂的局势来。
他是为皇帝效命的老将了,但现
他可以
这是给被人看了他女儿的笑话。
被气得迷失了的神智慢慢回归,虞正尘泄气地坐回太师椅上,旋即将虞葶招到跟前,声音有些严肃,“葶葶,你跟爹说句实话,你可是下定了决心要和离”
时值深秋,外头的树叶落了黄,悠悠荡荡地挂
十分正常的景象,虞葶见了,鼻尖不由一酸。
七年夫妻,说没有感情,可能吗
一个人,一旦被娇惯久了,再猛的被拉入现实,那么心里的落差感是无法用语言形容出来的。
虞葶现
她无法因为一个孩子,就全盘否认自己的价值。
所以那个答案,
果然如她所言,过了没两日,顾町就亲自登门向虞正尘请罪,将自身姿态放得极低,他来,是想接她回去。
虞葶躲
但下人们嘴碎,仍有几句闲话传到了她的耳里,比如顾町这回来,被气头上的虞正尘结结实实抽了几鞭子,硬挨着一声不吭,愣是没有看那和离书一眼。
他绝对不可能签的。
这辈子,不可能。
只是世界上,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事。
顾町隔了半个月,再次上门的时候,不可避免的,又与虞正尘产生了冲突。
并且成功地将虞正尘给气倒了。
前头闹得一
虞葶一愣,整个人傻傻地跟
虞正尘是从战场上下来的老将,一身功名一身伤,这些年静养着倒也好了不少,但有些积郁许久的陈年旧伤仍然还
但是虞正尘那个脾气,一见到顾町,就像是炮筒子遇到了火,炸得彻彻底底,哪还顾得上大夫的嘱咐。
虞葶和姜氏到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捂着胸口瞪着虎目毫不示弱的虞正尘,以及站得笔挺,依旧清贵出尘,但难掩疲惫困倦的顾町。
虞正尘见她们都来了,索性将话全部说开,他指着桌面上薄薄一纸和离书,将桌子拍得震天响,虎口都险些震麻,他怒视顾町,声音粗闷,“我不需要你几次三番的上门道歉,你若真觉得对不起葶葶,知道委屈了她,就更该签下和离书,从此以后桥归桥路归路,管你国公府多少个姨娘爬床都行。”
这话可谓极不给面子了。
虞葶细长的柳叶眉皱起,她上前,顺了顺虞正尘的后背,柔声劝:“爹你别动气,有话好好说。”
“跟这等背信弃义的伪君子,有什么好说的”虞正尘冷哼。
顾町眉目冷淡得不像话,一身月白长衫衬得他
虞葶就站
是的,对他失望。
顾町默然,才要转身,就见虞正尘又捂着胸口哇的一声怄出些血来,虞葶顿时掉了眼泪,手抖得不成样子,一面吩咐人去请大夫,一面将人扶到太师椅上坐着。
“让他签,让他签。”到了这个时候,虞正尘也还是指着和离书,大有一种今日顾町不签他便死
“签了吧。”
再没有比这句话更让人心寒的了。
顾町声音哑得不像话,他眼皮子一掀,眼底突然冒出几丝戾气来,就连手背上也冒出一根细细的青筋来。
虞葶知道,他这是
只是很奇怪,他有什么
那边虞正尘闹得厉害,虞葶没有时间再跟顾町拖着,她挺直腰背,一字一句道:“顾町,敢做敢当,你别让我看不起你。”
“也别让我一辈子都记恨你。”
顾町知道虞正尘对虞葶来说有多重要,所以哪怕此刻他捏着笔的手青筋暴起,哪怕落笔一字比一字艰难,他也还是签下了自己的名。
尘埃落定,虞正尘安心了。
虞葶细心地好了那纸和离书,抬眸看向此刻很有些狼狈的男人,轻声道:“你回去吧,别再来了。”
回府的路上,顾町禁不住苦笑,他想,虞葶面对装病的老太太,面对他的无声责怪,心里是否也是这样的感觉与滋味。
明明是他做错了事。
明明是他母亲屡屡护着张氏有失公允。
他怎么还能那样理直气壮地同她怄气,一句好话都不说,晾着她,同她冷战的。
风水轮流转,当这个因果真真正正转到他头上的时候,他才头一次感受到,什么才是锥心刺骨的痛。
就是睁眼无她,入睡无她,生病无她,入梦亦无她。
讽刺的是,一回府,他母亲就拉着他打抱不平:“傻孩子,娘跟你说,虞葶那丫头就是闹闹脾气呢,你何必上赶着去掉面子,退一万步说,和离了也是她难办,下家都不好找。”
顾町的心,突然就冷了,他扯了扯嘴角,道:“既然母亲认为国公府这么好,就自己住着吧。”
他没有再回府,而是
有一些事,也放开了手去查。
很快就有了结果。
张氏肚子里确实是有孩子,但那是守门侍卫的种,顾町命人拿两人一起审,还没动刑,那两人怕死怕得要命,一时之间什么都招了。
无非是怕偷欢被
这也是顾町一直觉得不对的地方。
他是个男人,若是那日真的动了张氏,哪怕是喝了酒,他不可能无所察觉,任人摆布,事后一丝一毫都记不起来。
只可能是张氏
他根本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