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 元欢才闭上眼没多久, 就听到外头传来细微的动静, 只那动静没持续多久,还不待她凝神细听就没了。元欢
梦里, 是一片虚无雾气朦胧。
元欢早已见怪不怪, 疾步走进雾色最浓之处。
七砖瓦映照出夺目的亮,她目光所至,是千百万的琉璃镜片, 无数的影像横铺
元欢的意识,就
熟悉的皇宫,熟悉的九层阶梯。
但这一回, 她住
严褚也一直没有出现。
元欢以局外人的身份窥探着自己曾经的记忆, 因此格外能感同身受一些,可她甚至还未弄明白前因后果,就等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芳菲殿破落,又是极冷的天,雪下了一尺多深,元欢身子骨不行,屋里又没有烧地龙摆炭盆,全凭人意志苦熬着,寒意却毫不留情,直直沁入四肢百骸才肯善罢甘休。
前来找事的人长了张阴柔的面孔,年纪约摸着十五六岁,个子拔高,身上披着件纯白的大氅,后头跟着伺候的人一溜儿排开,瞧着便是来者不善的样儿。
元欢听得动静,一路从屋里咳着出来,小小的身子
最受皇帝宠爱的三皇子,金尊玉贵被众人捧着长大,更是内定的皇太子人选,但整日里与京都里的纨绔子弟混
自然也是最看不起元欢的那个。
元欢低垂着眸子,他问一句她就小心斟酌着回一句,姿态放得极其低,但饶是这样,还是触怒了鹿邑,或者说,他原本就是来泄愤的。
后面的场景元欢没有看到,她的眼前飞快蔓出一片雾气,等雾气散的时候,她抬眸,瞧见镜中的那个自己跪
鹿元欢的存
鹿邑向来高傲不可一世,怎听得了这样的话语,既然事情已经
如果可以,他还想悄无声息地弄死她。
就
“老三。”巧的油纸伞将风雪隔开,高贵妃朝鹿邑招手,美眸将里边的场景扫了个七不离八,当下无奈,声音不由重了两分:“快些出来。”
元欢仍是跪
不得不说,鹿邑还是挺听高贵妃的话,他从鼻子里冷嗤一声,掉头扬长而去,从始至终也没正眼看元欢一眼。
“欢欢。”高贵妃仅仅只望了一眼鹿邑负乞离去的后背,而后回过身来凝视元欢的脸庞,眼神中出现了片刻的恍惚和复杂。
这等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她笑着捻了元欢黑
元欢无声苦笑,点头道了声是。
高贵妃勾了勾唇,目光落
这些便纯属是板子之后给的半甜不甜的枣子了。
最后高贵妃走的时候,抚了抚她的眼角,由衷道:“你这双眼睛,真是像极了你的父亲。”
梦境
两人走
就如同方才,她们
高贵妃爱怜地抚了抚鹿晨曦的手背,轻声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只有这样,母妃对她的好,才是不突兀,不会落人口舌,也不会引你父皇注意的。”
毕竟人人都知道,贵妃心善,名声好,生的皇子性格却怪异得不像话,隔三差五的就做错事,每当这个时候,就轮到高贵妃出面拾烂摊子了。
元欢还没有想明白这两句话的意思,就如同做了噩梦一样,猛的睁开了眼睛。
奇怪的是,她这一睁眼,有些记忆又如同潮水一般,从她的脑子里退了出去。
她甚至清楚地记得梦中男子和那贵妃的长相,也能记得他们说的每一句话,可那原本还
这次的梦格外不一般些,元欢全程局外旁观着,像是做了一个梦中梦一样。
冬日的夜里,万籁俱寂,元欢半坐着缓了好一会儿,眼神渐渐阴郁下来,她想,最好是别叫她再碰到梦中趾高气扬面目可憎的男子,不然她非得叫他试试,跪断双腿是个什么滋味儿。
与此同时,京都,高家大宅里。
高忻稳稳端坐
“都看到了”高覆板着脸的时候周遭的空气都如同凝滞了一般,但高忻也是同他如出一辙的性子,当即点了点案上的信纸,嗤笑一声:“都这时候了,还想着复国,怕不是想拉着咱们高府一起陪葬吧”
高覆沉吟半晌,道:“鹿邑这孩子,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养成的这般性子,目光短浅,不可一世,自命不凡,不然我与罗笙便是拼了命,也当辅佐他成一代明君,又何至于将百年基业拱手让人,还白白担了个叛国的骂名,一辈子都洗不掉。”
“父亲慎言。”高忻目光毫无波澜,话音才落,他便随意拾起那信纸,往火盆里一丢,火舌顺势而上,他稍微弯了弯唇,“父亲是为了高家以及百姓着想,此般行为,是大义之举。”
高忻模样俊朗,性子沉稳,年轻有为,随着高覆的隐退,亦办了几桩出色的事下来,他
“撇开那些虚的不谈,咱们高家的确对不起他的母亲。”高覆怅然失神了好一会儿,才又接着道:“你明日便启程去徐州,与皇上会合。”
他掀了掀眼皮,看了自幼出色的儿子一眼,又低眸不知想了些什么,终归再出声时,声音十分艰涩,“也顺带着瞧瞧,这信上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高忻像是早料到他会如此吩咐一般,当即皱眉,理智地分析:“儿子此时前去,是否欠妥高家再如何不承认,也堵不住有心人的悠悠之口,毕竟鹿邑见了您,怎么也得喊声舅父。”
见了他,也得喊声表兄。
这其中的关系,并不是只言片语就能撇清的。所以
高覆摇头,纠正他的说法,“皇上这样大的动作,鹿邑及他那群不着调的附庸遗臣但凡有点脑子,都会想着分散绕开,他倒倒好,迫
他是鹿邑的舅父,但凡他有一点儿君王之气,仁爱之心,他说什么也不会放弃他和他的母亲。
“无需担忧,这回前去徐州想着捡漏
“还有你的妹妹”
高忻掀了掀眼皮,眸底是深幽无的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