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最当热的时候,琼玉楼却是爽快,山水之间几条飞泉瀑布流泻,另有十几座亭台水榭建
天渐渐暗下去,元欢
“回公主,小主子喝了药,早早的就歇了,夜里风大,您还未用晚膳,咱们这便回了吧”清茶将手里捧着的合欢上衣披到元欢的肩上,灯影模糊中,她瘦得越
元欢抬眸瞧了瞧天色,心里惦记着程双的病,便搭着清茶的手慢慢往正殿的方向回了。一路静寂无声,直到脚下踩到根枯树枝,脆脆的一声响荡开,她才恍然问起,“皇上命我禁足几月”
“”
清茶默了默,到底有些无奈地回:“皇上下了一月的禁足令。您好歹当回事儿些,免得又被有心人捉了把柄,三天两头的禁足,到底不成样子。”
话匣子一打开,清茶又忍不住压低了声多说了几句,“奴婢知道您对皇上是存了恨的,可大和覆灭,他不仅留了您
“您就是不想着自个,也该为小主子的未来着想。她虽然养
这些话,旁人是绝计不敢说的,也唯有清茶这个从小跟
但凡提及小主子程双,公主总会格外柔和些,恍若找到了神支柱一般。劝慰的话总能听进去一些,不至于像往常那般一笑而过,左耳进右耳出。
元欢一身素色曳地裙,头上只简单别了支翠青玉簪,手里摇着的那柄牡丹薄纱团扇便是通身唯有的一点颜色,朦胧的橘色光影下,两人的影子被拉的极细极长,像是流荡
“双双虽是大姐姐独女,但到底姓程,我只怕日后程家进宫讨要,父女之间关系再不好,到底也比我这个姨母更亲近些,这事有些麻烦。”元欢顺着台阶而上,停
“若是程家能好好待双双便也罢了,大姐姐病弱,双双是她以命换命生下的。只是大和覆灭,大姐姐的身份反而成了一道催命符,程家的后辈多,推一个出来撇清关系也真舍得,只不知那家的老太太可还记得自己
清茶连声附和几句,搀着人一路进了正殿。
元欢先去偏殿瞧了程双,攒花架子床上,小姑娘睡得正酣,半分没有被惊醒,脸蛋红扑,小脚蹬掉了半边的被子。元欢重又替她掖了掖被角,又坐
桃夏见她出来了,急忙上前凑到她身边耳语:“公主,皇上来了。”
元欢脸上清浅的笑意霎时淡了下去,最后只颔首点头,
这话不好接,桃夏全当没听见,自家主子对成武帝有多嫌弃,整个琼玉楼的人都知晓。
偏生那凶威赫赫的漠北战神屡屡受主子冷眼嫌弃,却是视而不见自动滤过,四年里风雨无阻,来得可勤。日子久了,外人皆以为他就好冷美人这口,这不,月前云美人学了这欲拒还迎的招想去御花园蹲人,跟着主子一般素衣银钗,成武帝仅看了一眼,便极嫌恶地命人拖了下去。
杀鸡儆猴,后宫中蠢蠢欲动的心思顿时消停不少。
一路到了正殿,元盛笑着引她进去,“公主来得好迟,可叫皇上久等了。”
这话说得。
元欢挽了挽鬓边的
“”
元盛面皮抖了抖,彻底消停下去。这九公主说起话来也不怕把自己给噎着。当初建造琼玉楼时花了大功夫,又特意召了江南的能工巧匠,甚至好几处阁楼都是皇上亲自画的图纸,只为了供着这朵开于前朝的娇花。
偏她怎么也不识好歹。
叫主子一片心思情意付诸流水,有时候便是他都看不过眼,元欢不过是个前朝最不受宠,连宫女都可随意说三道四的,虽有公主的身份,过得却是比下人还不如的生活。
破城那日,主子留了她一条命,后为讨她欢心,又建了琼玉楼金屋
明明两人也曾有过一段相安无事的日子,怎的后来就演变成了这等水火不容,一见面就争执不休的情形
且瞧着万岁爷方才的脸色,再瞅瞅这位的态度,元盛缩了缩脖子,觉着今日又不是个太平日。
黑漆镌花四方桌旁,严褚侧脸如刀刻斧琢,哪怕只是随意坐着,也自有一股冲霄而起的肃然凛冽,又因他生
元欢近至跟前,离着他有些距离,蹲膝福身,致寡白的小脸上半分波动也无,“皇上金安。”
严褚从紫檀镶玉石靠背椅上起身,月牙云纹长袍给素来冷厉的男人平添几分柔和,他目光落
饶是他这样的性子,也几乎要被气得笑出声来。
四年来,她从未穿过一件鲜艳些的衣裳,到哪里都是雪一样的白裙白衣,美则美矣,又何尝不是对他的愤恨和抗争呢
“起吧。”
琼玉楼正殿极为华美,飞檐小角,处处刻着雀的吉祥纹样,且有外边水声潺潺,风起而动,镂空鎏金异兽纹香炉里熏着西番进贡的异香,凡沾惹一点便能留住几日的淡香,是极难得的奇物。
元欢便默不作声地起了,她眼睑微垂,盯着鞋面上绣着的一小朵栀子,没打算先开口搭话。
男人眉峰浅蹙,声线有些沙哑,又似极不满:“离朕那么远做什么”
“连太后都敢顶撞呛声,难道还怕朕不成”
元欢于是掀了掀眼皮,将手里的团扇轻轻压
可事实上,她这样软硬不吃水火不浸的性子,若无他处处护着,早便死了百次千回了。
严褚语气重了两分,“前日寿宴上,为何当众冲撞太后”
元欢似是想到什么,声里都挂上了一层寒霜,她嘴角微微往下一抿,眼眸中登时漫开一层薄雾,“太后寿辰这样的大喜日子,我这亡国之人同后宫诸妃一同出席,原是平添了晦气叫人觉着不自
严褚瞧她这般模样,再想到慈宁宫大
元欢猛的抬眸,尖瘦的下巴微昂,眼中泛着七八分倔强,迎着他慑人的目光,轻轻吐出了一个是字。
多的一句解释也没。
是懒得说,也是因为没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