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满堂灯影下, 银光细碎,月影交汇,晃出一抹白来。
病榻之上, 诸葛仪敛眉, 将一排银针悉数过火后刺入昏迷之人穴位当中, 两个时辰后, 终是取下最后一根来, 往日里精神矍铄的身影掩饰不住的眷态。
裴季闻得动静后迎上来, 眼中带着问询。
一旁的五长老更是不管不顾地趴在塌前, 神情当中满是担忧之色,心中无底的害怕。
少主若真殒命于此,苗疆往后局势,只怕只剩下血肉相残,混乱不止。
“老夫暂且压制住他体内寒毒,性命无碍,至于何时醒来, 端看个人造化。”
这小子此番死里逃生, 伤及根本, 于寿命有损,诸葛仪沉闷叹了口气, 无话可说。
院落当中, 满堂清辉,诸葛仪立在台阶上,遥望正当空处的一轮朔月,心中不知作何。
裴季由其身后出来,碧竹静影轻轻摇曳,落下风声荡过小院当中的紫藤花木, 搅动一片静谧。
“今日多有打扰神医,实属无奈,敢问上一句,榻上之人如何?”裴季躬身,举止端得恭敬。
诸葛仪闻声后收回目光,凝眸望向眼前之人,神情里饱含打量。
裴季今日奉命护送神医诸葛仪将修撰汇编的医典送入宫中,入城时恰遇汝阳郡主在城口接生一事,后将此重任交由羽林卫统领林声,他则留下处理此事。
稠江昏迷后,裴季终究不愿欠他,命人将其带来此地,若连神医诸葛仪也束手无策,那便是药石罔顾。
“三日后,自会醒来。”诸葛仪眸光始终望着一人,神情明灭交替。
稠江本事了得,身上又有小金蛇在,若非自愿,又岂能受此重伤。
裴季如何看不出诸葛仪眼中的追究之意,稠江一个并未参加过遴选之人,堂而皇之出现在名录之上,甚至得神医亲自维护,这份不同,他了然于心,主动说起今日之事。
“在下并非真正伤他之人,此事细细说起,合该牵扯到汝阳郡主,但,此事与我也并非全然无关。”裴季维持着恭敬,不紧不慢陈述道。
他与稠江并未正面打过交道,不知晓真正内情,但从二人提及的那番话中,辨出几分内情来。
诸葛仪闻声沉默几许,随后终是不再为难人道:“让他离开吧,他……不属于这里。”
裴季应:“在下会派人送他安全离去。”
御园之中,榴花绽放,璀璨明艳,光彩是那般夺目。
阑夜下,晋明帝搀着皇后散步其中,事事亲力亲为,满心满眼只爱妻一人。
宫人们跟在后,帝后恩爱似乎已是宫里人共识。
“姝儿,皇儿近来可有折腾你?”晋明帝揽着妻子,一手执绢扇,轻轻挥动,一边关切问道。
“陛下,臣妾怀相浅,还不到时候呢。”皇后享受着丈夫温柔陪伴,浅笑着道。
二人初为人母,不免对腹中胎儿满怀期待。
“是是是,怪朕心急了。”晋明帝眼中止不住地宠溺之色,脸上笑意不减,甚至瞧向妻子眼中不自觉流露出的嗔怪魅意,笑意深厚。
“说起来,娇娇生在夏日,瞧这满园榴花,快是临近生辰礼了吧。”云姝望着枝头生生不息、无尽盛夏的丹若,笑盈盈对着身旁之人道。
“是了,又是一年生辰礼,虽不比及笄之礼隆重,但娇娇贵比公主,当得起全都城为之庆贺。”晋明帝揽着妻子,眼里无尽笑意。
“陛下如何打算?”少年夫妻亲密无间,彼此眼中皆是莹莹笑意。
“保密,总归朕不会委屈了她。”晋明帝心中已有成算,但并未全然告知。
回想去年娇娇及笄礼上闹成那般,晋明帝胸中还憋着气没出呢。
自知晓裴季心意后,晋明帝如何再坐得住,心中早早盘算着此事,他倒想看看,清傲如裴季,如何在娇娇这里折腰。
瞧着自家夫君眼珠里止不住地兴奋之意,云姝心下有几分了然,但她不愿再见娇娇吃上一分感情的苦,忍不住劝说道:“陛下注意分寸,莫要过火。”
“朕自有分寸,姝儿尽管放心。”晋明帝到底还是听进去几分,眸中目光不再那般灼灼,却也并未因此作罢,随后似安抚般轻轻拍了拍身旁之人薄臂。
夫妻二人逛了会儿,踏着漫漫月色回了寝殿歇息。
乌衣巷中,谢慕清闲暇时,依旧伴作男装,去往济世堂坐诊,早先由“他”看过的病患知晓她重回后,来得越发勤快,他们中大多出身贫苦,恶疾缠身,四处寻医无望,自来济世堂后,但凡由这位“青慕”大夫瞧过的人,病情都有了起色,甚至她开的药方也是人人都吃得起的。
济世堂如今在这一带也算小有名气,谢慕清看病之余,待人宽厚亲和,毫无脾性架子,周边小孩子们也喜同她嬉戏几句。
天色昏暗之际,这日,谢慕清忙完手中活计,将随身携带的小羊皮包跨在腰间往外走时,街对面一群孩童笑盈盈蹦跳着朝她而来,手里拿着诱人图案的糖人,满眼的天真烂漫。
谢慕清被孩子们热情地包围在中,眼里不自禁地露出一抹轻柔纵容笑意。
汀兰跟在后,望着眼前她家郡主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