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凌提着装好炭火的火盆去了堂屋。
前些日子落了几场雨,程大江不忍心让墨团在外边受冻,最后还是偷偷把它的窝移到了堂屋里。许氏看见了,倒也没说什么。墨团性子确实安静乖巧,从不乱叫,也不到处捣乱,家里人都喜爱得紧。
堂屋角落里,墨团正乖乖趴在窝里自娱自乐,听见程凌的动静,忽地探出圆乎乎的脑袋,黑溜溜的眼睛盯着他看了会儿,很快迈着短腿跑过来。它也不做什么,就安静地坐在火盆旁,小脑袋随着程凌的动作左右转动。
“你也来烤火?”程凌在火盆下边垫了块木板,免得炭灰落得满地都是。他伸手摸了摸小狗毛茸茸的脑袋,墨团舒服地歪了歪头,发出呜呜的轻哼。程凌笑了笑,起身往外走。
许氏正在隔壁屋里和程大江归置粮食。这间屋子平日里若是没事,门窗都是锁着的,只有取粮食时才会打开。
一进门,两边是几个垫高了的大木柜,还有好几个带着石板盖的大陶瓮。编成辫子的玉米棒和辣椒串,以及用布仔细包裹起来的种子,都悬挂在房梁下或墙边。零零散散的还有不少箩筐和麻袋,整齐地堆放在墙角。
“家里的猪油快见底了,拿些豆子去油坊榨点油,也好换换口味。”许氏打开一个陶瓮,用干净的碗舀出豆子装进麻袋里。
程大江检查了几个木柜,见没有虫鼠来过的痕迹,这才放下心来,接话道:“行啊,刚好我带墨团去串个门。我还好奇老李选了哪只狗呢。”
先前赵四媳妇就说了,李大叔也要去挑只狗养,帮家里赶老鼠,不然存的菜籽和粮食都被糟蹋了。
许氏自是随他去,又拿了扫帚进来打扫。这屋子虽然不常用,但天天落灰,得不时打扫一下,不然灰扑扑的,一进来就一股霉味。
舒乔洗完衣裳,用力拧干后晾在院子里的竹竿上。这几天没怎么出门,衣裳不算太脏,过了两遍水就干净了。他甩甩手上的水珠,快步冲进堂屋。
“总算暖和了。”舒乔蹲在火盆旁,伸手烤火,又轻轻戳了戳一旁同样在默默烤火的墨团。
墨团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又继续盯着红彤彤的炭火,小脑袋时不时点一下,像是要打瞌睡的样子。舒乔看着它这憨态可掬的模样,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听到外边开门的声音,舒乔赶忙起身,见程凌什么都没戴就要出门,赶紧喊住人:“阿凌先别走!”
“天这么冷,不戴围脖手套可不行,”舒乔皱着眉头,快步回屋取了围脖,仔细地帮他围好,“风又大,脸皲了可怎么好。”
程凌自己平时多是不在意这些的,有时还是许氏提醒才记得。不过现在是舒乔来操心这些,他倒是很受用。
他乖乖戴上舒乔新做的手套,戴起来确实暖和得很。他伸手摸了摸舒乔的脸,温声道:“我下次一定记得。”
今年买回来的棉花,做完舒乔的棉服后还剩一些。本来许氏是想再给舒乔做副手套,但舒乔不怎么出门,用不大上。程凌则要经常赶车,旧手套已经磨损得厉害,舒乔就给他做了副新的,自己用带来的那副旧的就行。
舒乔帮他整理好衣领,站在门边叮嘱道:“早些回来。”
程凌点点头,又道:“外边冷,快回去吧。”
门很快关上,程凌紧了紧衣襟,赶着牛车朝城里马行去。寒风迎面扑来,好在有围脖护着脖颈,手套也暖和,倒是没那么难熬。
因着田师傅时不时就得来一趟马行、牛行,程川也跟着混了个面熟。加上是田师傅正儿八经收的徒弟,那些个伙计对他还算热络。程川性子本身也爱结交朋友,一来二去也能说上几句话。
前两天他好不容易有半日闲,就兴冲冲地跑来同程凌嘀咕——跟着田师傅去了哪几个村子,每天要记多少东西,师傅对他虽然严厉但也很好,不时还买好吃的给他。
听程凌说要去马行拉马粪,程川当即就拍拍胸口说,这事包在他身上。
程凌上次来,拉了半车马粪回去,那伙计倒是个好说话的,就是钱也没少收就是了。
马粪能肥田,虽说城里人不种地,但乡下人不敢问,也不知道门路。这些马粪基本上都是被近郊的菜农、大户包圆拉走。
马行管事只要院子干净,不管细节,大多是底下的伙计来打理。若是那些个大户来拉,马行不仅不收钱,有时关系好的,马行伙计还能得点农户送的小恩小惠。
但若是像程凌这样零散买的,那态度可就不一样了。毕竟这对农户来说确实有用,价钱自然要高一些。
这次有程川提前打了招呼,程凌径直去寻了张伙计。
听明来意,张伙计搓着手缩着脖子,在前边带路,说道:“程大哥,不瞒你说,这马粪如今可是抢手货,近郊的菜农来拉,一板车少说也得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管事发了话,不能再像从前那般白给了。”
话虽如此,他却凑近些,压低声音道:“不过既是程川的兄长,那就是自己人。你今日拉这半车,你给几文钱意思意思,就当是帮兄弟我清了块地方,我也好交代。”
程凌心下明了,这是人情价,也是张伙计的私房路数。他数了十文钱递过去。张伙计收了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