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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第1/3页)

裴恒已从凭几上坐直了身子。

他将杯盏搁下,撑着扶手站起身来,脚步难得有些仓促。

行至窗前,街市的喧嚷热浪扑面而来。长街灯火如昼,人流如织,他的目光却越过重重叠叠的灯笼与人影,急急落在灯楼之下——

那盏莲花灯果然正被人捧着。

九层莲瓣,流光溢彩,在夜色之中极为鲜明。捧着它的是个娇小的身影,身量不高,仿佛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娘子。裴恒下意识往她脸上看去,却只见一团素白,勉强能看清是个素胚的面具。

如此面目模糊,却与他残存记忆之中的,那为光所罩的神女模样愈发相近。

裴恒的心跳无端漏了一拍。

他猛地倾身向前,双手压在窗框上,衣袖被夜风灌得猎猎作响。

然而那身影不过只在他视野里停留了一刹那。

窗外满城灯火如星河倒悬,那盏莲花灯跟着那个娇小的身影往长街深处去了,一晃眼便被攒动的人头吞没,再也寻不见了。

“来人。”裴恒回头唤了一声,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急促。

他的长随本在雅间外候着,听见传唤连忙推门进来:“三爷?”

“……去灯楼下问问,方才解了灯王的是何人。”裴恒压着心头的躁意,勉强把话说全了,“若是问到了,即刻来报。”

长随领命去了。

席间的喧闹又渐次浮上来,有人扯着他问要不要再喝,裴恒早已无心再饮,只是望着窗外,眉间拧着一道极浅的褶。

不多时,长随回来了。身后还跟着灯楼的伙计,手里捧着一张纸。

“三爷,”长随垂手禀道,“灯楼说,解谜的是位戴面具的小娘子,不曾留下姓名。不过按规矩,解了灯王者要留新谜,这是那位小娘子留下的。”

裴恒接过那张纸。

纸是寻常宣纸,字迹工整娟秀,却与闺阁之中的簪花小楷不同,倒像他们这些士子所练的馆阁体,十分规整。上书一行小字:“明明如月,何时可掇。”

裴恒的指尖顿在纸面上。

明明如月,何时可掇。

他见过这句……何时,何地?

酒意还没散尽,脑海之中一片迷蒙。正如他从前回想神女时一般,此刻也如雾里看花水中望月,全然记不起分毫。

然而也兴许是酒意作祟,他阖眸苦苦思索间,忽而仿佛听见记忆深处有一个声音在念这行字。

那声音软糯微扬,轻得如同水面涟漪,稍纵即逝。

是谁?

裴恒再难想起了。

不知是他酒醉臆想,或是尘封记忆之中的一角微光,真假难辨。然而心跳在腔子里撞得又快又急,和方才在席间因婚约之事生出的惆怅沉闷已经全然不同。

“……去查。”他开口,声音有些涩,“那盏灯是灯王,手艺精细,难以仿制。若是寻不到人,先寻灯,总有所得。”

长随应了,转身往外步履匆匆而去。

裴恒怔忪半晌,便将那张纸折好,贴身收进袖中。

他转过身,重新往窗外望去。

长街上灯市正酣,然而他想寻的灯火早已不知去向,想寻的人,也不知去往何方了。

裴恒不语,默然久立。

*

漳水下游,灯市渐远。

人潮往下游行去,渐渐稀疏了些,耳边的喧嚷便被潺潺的水声取代。两岸柳树在夜风里摇曳,枝条垂在水面上,搅碎了一河的灯影。

沈稚音手里还提着那盏兔儿灯。那盏漂亮的莲花灯送给了裴忱,她心里倒不觉得可惜,反而有一种说不清的高兴——像是把自己得了的好东西分了一半给他,那好东西便成了双份的好。

只是不知怎的,脚力越来越不济了。

她走得不快,起先还跟得上裴忱的步子,渐渐地便落后了半个身位。腿脚发软,膝盖隐隐发酸,腰骨也泛上来一阵酸胀的困乏,像是方才在灯市里走走停停时攒下的疲惫,此刻一股脑儿涌了上来。

沈稚音觉得有些奇怪。

她今日分明不曾多走动,怎的乏成这样?

可疲倦不等人,一层一层地堆上来,沉甸甸地压在骨头上。

“二哥。”她轻声唤。

裴忱停步,侧身看她。

“我有些累了,”沈稚音的声音软下来,带着一点不自知的撒娇,“我们去放灯罢,放完了,便回去,好不好?”

裴忱的目光在她面上停了片刻。她的气色瞧着甚好,面若桃李,甚至比寻常还要艳丽些。

然而他却并不多问。

“嗯。”他应了,又道,“那不必走远,前头便是放灯的水岸。”

水岸边已聚了不少人,多是年轻的姑娘和孩童,蹲在石阶上,双手合十,虔诚地将河灯推入水中。

河面上已漂着百十盏灯,烛火在水波里明明灭灭,像是一条流动的星河。

长随已将带来的兔儿灯取了出来。

沈稚音本以为自己只消放一盏,还在苦苦思索自己究竟应当许什么愿望,却见那长随一盏接一盏地往外拿,大大小小竟有七八盏,齐齐排在石阶上。竹骨绢纱,大小不一,最小的只有她巴掌大,最大的比她手上这盏还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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