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没有第三个人听见。
真要是什么大人物想要拍死他,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这条有没有都不重要。
砚真却缓慢前倾,双臂交叉搭在桌子上,目光细细地描摹着严澈低垂的眼睛,像是在寻找和探究什么。
明明眼前的少年未及弱冠,还是在边关长大,可为什么和他前世的记忆……全然不同呢?
“我的第二个问题,你为什么要装傻?”
严澈冷不丁听到那两个字,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了。
“装傻?你的意思是你有觉得我傻?”
砚真笑而不答。
“好好好,没发现那对母子有问题是我傻,但那是江湖经验造成的。可……其他时候我根本没傻过!”
被人说傻就不高兴了,这般孩子气,好像又和他了解到的严家小儿子无甚差别。
“是吗?传说严镇将军的小儿子是被全家捧着长大的,自幼性子骄纵任性,半点不喜读书向学。家中几番延名师来教导,至多三个月就得被气走,岁岁常换先生,年年做不出半点学问。如今年方十七,堪堪读完几本启蒙粗浅典籍罢了。”
严澈却很惊讶,难不成大理寺还会调查南川应诏回都城的守将,包括家眷?砚真的这些消息是那个谢鞅告诉他的?
“我确实不爱读书,现在的学问也就那么点。而且我努力读书,也考不上什么秀才举人。能认得字,看得懂日常信件不就够了吗。”
这一次,严澈抬起眼来,才发现对面的砚真一直看着自己。
“听起来倒是实诚。但是严澈,你今天说起罪妃杨氏的案子,头头是道,可一点不像没怎么读过书的人。”
严澈深吸一口气,缓声道:“我不比这天下大多数人聪明。只不过权力威慑之下,官员百姓们都选择了一个让他们能更轻松过日子的真相罢了。你救了我和梁椿,所以你问我,我便遵循本心来回答你,仅此而已。”
“那我的第三个问题,希望你也能如实回答。”
不知是不是错觉,砚真唇上的那一抹笑有点坏。
“你问呗。”
至于回答你真话还是假话,我可以掂量着来。
“听闻你倾慕齐王容颜出众,往日寒冬还亲自搜罗满满一车绿梅相送,此事可当真?”
严澈一听,什么什么什么?这事儿连都城都知道了吗?好丢人!
是啊是啊,我喜欢齐王喜欢的巴不得他早点去阎王爷那儿喝头汤!
他要是咽气了,老子肯定敲锣打鼓,唢呐一响,给他撒纸钱万两!
当然这话都不能说,但严澈还是按耐不住翻了个白眼。
那表情,真的是所有怨恨尽皆付诸这一眼中。
不需要严澈开口说什么,是人就能看懂。
砚真嘴角的笑都有些压不住了。
“好的,三个问题已经问完。”砚真起身将窗推起,看向远方,“但是我的人还没有来。我再问你一个额外的问题,如果你愿意回答,等你入了都城,我会送你一件礼物。”
“啊?什么礼物?”
“看我心情。”砚真侧过脸,好笑地反问,“你不是应该问我什么问题吗?”
“好吧,你要问什么问题?”
“严家入了都城,必然会被多方势力拉扯推压,那么在诸多皇子之中,会选哪位作为日后靠山?”
这是个绝对的送命题。
无论砚真是好人还是坏人,严澈都不能回答。
严澈的沉默在砚真的意料之中。
“算了,我走了。”
砚真看了严澈一眼,他的样子很烦恼,能让这没心没肺的小子烦恼,砚真心里竟然有几分高兴。
不过,这个问题是严家必须要面对的,就算严澈不回答,都城这座吞噬人心的庞然巨兽也会逼着他作答。
只是忽然想起严澈趴在梁椿腿上睡觉的样子,期间梁椿轻轻摸了一下他的脑袋。
还有他万般依恋喊着大哥,冲进严赋怀里的时候,严赋也是近乎溺爱地摸了摸他的脑袋。
明明不是小孩子了,却会让人想要摸他的头。
就在砚真即将抬起手的时候,严澈蓦然开口。
“我不能替严家选。”
“那……就不要替严家选,替你自己选呢?”
砚真微微前倾,看向严澈。
不知为何,他的心绪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用力捏着,一呼一吸都在忐忑,他明明不该有所期待,上一世的众叛亲离、万箭穿身还历历在目,但他却那么想要又害怕听到严澈给出的答案。
“太子。”
严澈的声音很小,但却没有犹豫。
砚真的喉咙动了动,声音放得柔缓,像是害怕惊扰某个脆弱的可能一碰就会碎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