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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七章(第1/3页)

命运像一道咬住自己尾巴的乌比莫斯环。

胡桃因为“透明”才画了这本漫画,想让更多人看到自己。可当目光真正涌来时,漫画家本人反而被踢到了幕后,再次变成了那个“透明人”。

她不再参与评论区,不再和任何人讨论剧情。所有的声音她都听得到,却不能回应。

她和自己笔下的主角再一次“共情”。

到这个时候,那个无人知晓的句号君,就成了她往外输出的唯一窗口。

胡桃在现实里是个慢吞吞的人。

她的慢是天生的。说话慢,反应慢,连生气都比别人慢好几拍。从小到大,别人都夸她脾气好,性子憨,有时候别人说了一句冒犯她的话,她当时只会“哦”一声,然后该干什么干什么。等到晚上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那句话才从不知道哪个角落里浮上来,在脑子里重新播放一遍。然后在距离事发已经过去了十几个小时之后,忽然气得睡不着觉。

但那时候她的气已经没有地方去了,只能自己消化。

所有人都觉得她是乖乖牌,包括她父母。

但乖乖牌不会画出那些东西。

胡桃自己比谁都清楚这一点,那些涌上来的恶意和叛逆不是不存在,只是来得太慢了,等它真正抵达意识的时候,现实里的冲突已经结束了,对方已经走了,她失去了发火的现场。所以她只能把那些没来得及泼出去的情绪,全部倒进作品里。

她玩弄网站。越不让她血腥,血腥不利于营销和影视化,她越要画得血腥,画得真实。

她玩弄编辑。每一次整改通知发来,她嘴上说好好好,转身改成了虚线,下次继续。读者们已经习惯了她第一次发的东西肯定是最血腥的,在锁住整改之前千方百计截屏,再从不同的渠道流传,仿佛一场默契的游戏。

她玩弄读者。读者们越爱透明人,越希望他有个好下场,她就越要把他爱的一切全部摧毁。而且摧毁得让人无话可说,因为逻辑是完整的,动机是成立的,每一条线都收得干干净净,你甚至找不到理由怪她。

这些真实的想法,这些偶尔发作的叛逆,在现实里被她小心翼翼地收着、藏着,没有人知道。

好在她遇到了句号君,他也是“坏人”,嘴臭心黑,给她的建议各个都像变态。

他也从不在意胡桃的对骂或者反驳,他给出的建议你听也行,不听也行,他甚至都不讨论剧情。他很好地起到了一个树洞的作用。胡桃烦躁不安的时候,那些劣根性,那些其实残忍又疯狂的念头,终于有了一个去处。

【你说我毁了他最爱的一切怎么样?把美好的东西撕碎了,再拼凑起来给人看,会不会更最动人?】

【我画的是漫画。漫画怎么虚构都行,我可以想让谁死谁就可以死。】

【太烦了,又有人说我还不够专业。我想画得更真实,一眼像是杀过人的那种真实。】

句号君从来不觉得她“恶劣”,他说:【你真是个坏小孩。】

【坏小孩。】

胡桃每次看到这三个字,心里都会泛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她的黑暗面不过是一个孩子在胡闹,不值得大惊小怪。

在胡桃多次吐槽别人说她不够专业后,句号君给她发了几本法医学著作的书名,和一些国外案件的网址。

【。:想要真实,就去学。】

胡桃真的去学了,她开始研究解剖图谱,研究不同刀具造成的伤口形态,研究人体哪些部位的动脉最表浅,研究骨骼的硬度和锯片的匹配度。她知道了分尸需要什么样的工具、什么样的环境、什么样的时间成本。她知道了人体的哪些地方很难被彻底破坏——骨盆、股骨、颅骨,知道火化和掩埋各自的局限性。

渐渐地,她不再需要句号君来挑刺了。

当她在灯下翻开一张新的人体解剖图,目光扫过那些彩色的肌肉纤维和骨骼标注,脑子里已经能自动浮现出肢解的走向、切口的角度、关节囊的薄弱位置,思考着下一幕的受害者该怎么死时,她赫然发现,如果现在让她去分一具尸体,在理论知识上……

似乎也不是不行。

【。:好孩子,你已经足够真实了。】

胡桃坐在桌前,手指悬在数位板上方。

看到这句赞赏,她一滴汗都没有出。

她觉得自己应该出汗。她应该感到害怕。她应该觉得这个念头很荒谬、很危险、很不可接受。

但事实上,她只是觉得冷。

这种“麻木”让她更觉得恐惧。渐渐地,她开始疏远句号君,也不是刻意,只是回复得慢了一点,再慢了一点,从当天变成隔天,从隔天变成三天后,从三天后变成“有空再回”。句号君也没有追问。他从不追问。

对于所有职业来说,一万小时定律都是真理。

当胡桃渐渐掌握了讲故事的技巧,有时候一个虐杀的画面或者一个天马行空的杀人理由,有时候可能是网上的一句警情通报——通常只要看到一个点,她就能抓住无数条往四面八方延伸出去的线。

一条线变成一个分镜。一个分镜变成一页。一页变成一个故事。

她把这些叫做“种子”。每一颗种子种下去,都会从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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