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局棋从早上九点下到下午一点。
能在羽田秀吉手里撑这么久,二之宫稻禾自己都有点意外,等终局被将死之后,他摸出手机开始看之前收到的邮件,一边随口问:“吉哥,你是不是有点放水?”
“唔,你觉得算是放水吗?”羽田秀吉若有所思,“我在试着模仿三户老师的思路。”
二之宫稻禾回忆了一下昨晚看的棋谱:“三户棋圣今年也已经三十七岁了。最近的几局棋,他的‘玉头’总是轻易被突破。”
“玉头”指的是棋盘上的“玉将”正上方的区域,也是将棋棋盘上最明显的攻击突破口。有些棋手为了进攻,会忽略对“玉头”的布局,让它变得太过薄弱,就容易被反扑。
“但三户老师的进攻性仍然值得学习。”羽田秀吉重新挪了几枚棋子,哪怕肚子里发出“咕噜”的饥饿声响也浑然不觉,“如果之前那一手我选择弃掉‘角行’……”
二之宫稻禾:“停。我先点个外卖便当。”
羽田秀吉:“……咳,好的,我要猪排便当。”
二之宫稻禾利索地下单,又起身去再拎了两瓶矿泉水回来:“吉哥,就算你刚才放弃‘角行’,我也不会忘掉你手里还有持子。”
“也对。”羽田秀吉重新看向棋盘,皱着眉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又露出豁然开朗的表情,持续了十几秒,才终于抬手抹了一把脸,彻底把思路从将棋上摘出来,“你今天下起棋来相当锐气,最近遇到了不少事?”
如果说二之宫稻禾在这个世界上最信任的人是赤井秀一,那么排在第二的就一定是羽田秀吉。
看似游离在这一系列的事情之外、最近还暴露了感情方面的笨拙和乱来——但,有很多事情,二之宫稻禾都会坦率地对羽田秀吉直说出来。
“今晚到明天,估计会有点大动作。”他重新盘腿坐下来,“运气好的话我们这边会有点大收获。”
他在这次针对夏特勒兹的行动中要随时和cia方面保持沟通,确定最新的动向情况——确切地说,因为这次的情况比较紧急,伊森·本堂会直接联系他。
他们这两天已经约定了一点特定的暗语。伊森本人也已经身在东京,必要的情况下他们需要面谈——甚至,最坏的情况下,公安方面需要接应一下撤退的cia探员。
羽田秀吉若有所思:“所以你今天过来下棋,也是顺带整理一下思路?”
“不算吧。”二之宫稻禾解释,“我知道整个计划,但只是负责现场待机。非要类比的话,我的工作等同于‘银将’,但不需要作为先锋出阵。”
银将是将棋棋盘上相对重要的棋子之一,攻守兼备、灵活性相当强。
羽田秀吉把棋盘上的一枚棋子捡起来,拿在手里把玩:“听起来还算安全。不过也要小心飞车突袭啊。”
飞车是将棋棋盘上攻击力最强的棋子。
二之宫稻禾的笑容收敛了一点,然后他郑重地点了点头:“嗯。我知道。”
*
对于二之宫稻禾而言,将棋算是他日常生活中难得可以允许自己接受的疑点轻松娱乐。
和羽田秀吉的交流避免不了这个;将棋本身能锻炼他的思维和反应速度。所以饶是这种竞技本身其实很消耗精神,他也实在觉得这一整天在羽田宅是很好的放松——下午羽田秀吉和他一起复盘讨论了之前的几局比赛,傍晚他们一起吃了一顿“羽田家特制咖喱蛋包饭”(“总之这种基础的料理我还是会做的啦!”),然后身为兄长的那个人目送年轻人在玄关穿上外套、准备离开。
——这之后的战场他无法插手。
羽田秀吉对此心知肚明。但他并不觉得羞愧;相反的,他知道自己同样承担着重要的工作:他是家里唯一完全处于日常的那个锚点,他要确保自己随时随刻可以把自己的家人拉扯回来。
“祝你武运昌隆、旗开得胜。”他拍了拍二之宫稻禾的肩膀。
年轻的警官回以一个微笑:“没问题——我等着之后来庆祝……太阁名人的诞生。”
将棋棋士哑然失笑。
——他的“秀吉”确实来源于“丰臣秀吉”。二之宫稻禾此时用那位战国时代的天下人的尊称来调侃他,反而让他生出了点额外的斗志。
要在今年一年内集齐七个头衔已经做不到了——三月份的龙王战已经结束,他今年也在此折戟……可是“太阁名人”听起来这样适合他,让他觉得自己今年非在接下来的头衔战中先将“名人”拿在手里。
“好!”他袖起手,笑眯眯地回答,“到时候一起去吃和牛怎么样?之前有认识的棋士给我推荐了一家很不错的店!”
二之宫稻禾:“没问题。我会确保我那时候一定有空!”
*
某种程度上,每次和羽田秀吉相处的时间都能减轻二之宫稻禾的精神负担——所以这天晚上,他抵达警视厅公安部在鸟矢町设置的临时作战据点时,整个人的状态都很好。
在这里的都是熟人:有段时间没见到的长崎理事官,不久之前还联络过的鹤见林,以及降谷零的联络人风见裕也。
入坂一川倒是不在。事实上,作为卧底搜查官的联络人,风见要不是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