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十分钟后,蹲在墓碑前的年轻人才站起身并转过来。距离他有十步开外的丸山义明敏锐地注意到,他的眼睛里还残留着一点湿润的东西。
仿佛是和血缘关系上的亲人第一次隔着生死见过面,搜查一课的警官这会儿的情绪和缓了一些,也没有再露出先前那样格外警觉的神情——当然,态度仍然说不上好。
“原来您还在这里。”
丸山义明这回终于可以仔细地端详一下这个年轻人。就像照片里的一样,他和当年的二之宫澪长得很像,只在眉眼间隐约潜藏了少许另一边血缘上的馈赠。他忍不住去想当初拒绝了他和柴田的那位女性最后选择的那个陌生人——无论那个人是谁,他最后显然都没有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
“我想和你聊聊。”他说,“我还没得到回答呢。”
年轻人仿佛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并没有明确地给出拒绝。他怔了一下,又很快冷静下来:“您想要聊什么呢?我是搜查一课的刑警,和丸山家的家主大概是没什么共同话题的。”
丸山义明侧过头看了一眼那块墓碑,然后又重新看向二之宫稻禾:“你看起来也并不想更了解一些澪小姐的事情。”
“我可以从正确的人选那里了解她。”二之宫稻禾平静地回答。
丸山义明这下理解了老对头兼老朋友之前的棘手感觉。在面对这个年轻人时,大约不管是他还是柴田一夫都只想摆出普通人的身份,但二之宫稻禾显然并不吃这一套。
他确实是个优秀的年轻警察。所以他会随时对站在线的另一边的人心怀警戒。
“那么,说点你确实会感兴趣的事情如何?”他说,“我的人先前注意到了一件事——有人跟着你来了北海道。是我们都很陌生的人。”
年轻的警察皱起了眉。丸山义明猜测他可能在回忆自己先前经手的案子。事实上,在他的手下注意到陌生的窥视者后,他们也拍了几张模糊的照片并尝试确认对方的身份,只不过在年轻人抵达墓园之前,他已经得到回报,说他们跟丢了那个陌生人。
二之宫稻禾可能惹上了一点麻烦,甚至可能不止一点。对于他的身份而言这并不奇怪,但丸山义明仍然希望他不会遇到危险。
在片刻的沉默后,二之宫稻禾简略地对他点点头:“多谢,我会注意。”
“方便告知我你的邮箱吗?”年长者晃了一下手里的手机,“有几张照片,我可以发送给你。”
这次,年轻人只犹豫了一下,就报出了一串邮箱地址。
他随即收到了来自陌生地址的几张照片,其中有一张甚至拍到了看向镜头的正脸——二之宫稻禾只能希望拍摄者人没事。
(作为警察他当然不提倡黑吃黑。最好双方有朝一日一起戴着银手镯进警视厅。)
“你看起来并不认识他们。”丸山注意着他的神情说。
二之宫稻禾确实没见过这两个跟踪者,这会儿他也不能表现得自己猜到了他们来自哪里。所以他让自己流露出了一点思索的表情——当然不应该是迷惑,警察被盯上是很正常的事情。
基于他目前明面上的个人经历,那些人可能来自于当初和“久住”相关的人员、可能是和“姬小路”或者“池村”相关的人员——但对于暂且不清楚这两边的情况都和组织、和他先前认识的“诸星大”有关的二之宫警官而言,他没有任何证据或者线索。
丸山义明在这个时候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关切:“如果你有需要,我们可以协助调查。”
二之宫稻禾微微皱眉。
“作为一名刑警,我认为这不需要一般民众的插手。”
他把“一般民众”咬字咬得很重。
丸山也不生气:“你应该很清楚,有些时候,警方对一些特定人士的搜查速度不如我们快。”
年轻的警察顿了一下,然后肉眼可见的心情更坏了一些。
——还是刚入行,喜怒形于色啊。
如同当年被二之宫澪轻易地骗过去,如今的丸山义明在滤镜的作用下也迅速地在心底生成了对二之宫稻禾的初步侧写:很有天赋也很有能力,但到底经验不足、年轻气盛,还是需要长辈看护的年轻人。
这孩子怎么就走上了警察的道路呢?
他这样想,却又觉得这并不坏。白月光之所以为白月光就是因为它皎洁无瑕且没有挽回的机会。二之宫澪在他心目中是温柔纯洁的百合,她的孩子当然也不应该和犯罪分子扯上什么关联,警察听起来正直凛然,像是她能教出来的孩子。
这个时候的丸山义明选择性忽略了二之宫澪根本没和二之宫稻禾相处过多久的“事实”。
他的神情更温和了一些:“我只是希望提供帮助。你是一名搜查一课的刑警,前途无量,或许在未来会拯救很多人的生命……所以别让这样的小事带来任何意外。”
年轻人看上去有些怔住了。最后,他重新将目光投向墓碑上的照片,轻声嘀咕:“……她以前真的是个很有魅力的人,是吧?”
这等同于默认。
丸山义明微微笑了笑,也有些怀念地说:“澪小姐是很特别的类型。她和你通常能在电视里看到的有魅力的女性不太一样,但是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