洵便同媒人一道出门了,宁琤只顾着抱着外孙女傻乐,周氏便同宁熹说话,因为只是定亲,宁家连凉国公府和周家都没有请。宁一洵已经十九了,章家姑娘也已经及笄了,按照周氏的说法,婚期大约就定在年底,总得在及冠之前给宁一洵把媳妇娶回来。
跟女儿在一处,周氏说话也随意,提了家里办喜事的准备,便说起周晴来。先前吴氏要宁熹给周晴牵线闹得不欢而散之后,吴氏便卯足了劲儿给周晴说个更好的亲事。周家虽然富庶,可到底是商家,要跟官家甚至勋贵之家联姻并不容易,吴氏最后找上了娘家的姐妹,竟然还真给周晴说成了。
宁熹好奇地望着周氏,“表姐说了哪家?”
“嗯,说了南郡王世子。”周氏说到这里摇摇头,凉国公府没落了,可到底还在这个圈子里头,南郡王是当今圣上的堂弟,往上数,第一代南王就是个不受宠的皇子,兄长登基之后,便随便封了个王。从那一辈开始,南王就没什么存在感,到如今就更不用说了,只是作为宗室,享有衣食租税罢了。
宁熹也在心里摇头,作为宗室,比寻常人还更不容易一些。若是受宠的,还能做个不爱权势的闲散王爷,像宁郡王府,至少还能风光和几代;若是不受宠的,像南郡王这样的,就只能享受衣食租税等着到了年头除爵。说是儿孙争气,挣个文武前程,还得考虑着会不会被当权者忌惮,像周晴做了南郡王世子妃,也就是品级上好看、名头上好听,若是遇到和亲,首先考虑的也就是这些人家的女儿。
周氏叹了一回气也就作罢了,周晴一心一意要往上爬,她便是费心给周晴说一个家世品貌相当的,周晴也必定不愿意,左右自己做的选择自己走下去罢了。这样一想,周氏倒觉得自己杞人忧天了,跟宁熹说起筹备宁一洵的婚事。
鹿儿太小,兴致勃勃的盯着外祖父、外祖母看了一阵,就开始昏昏欲睡,周氏心疼外孙女,就叫宁熹抱上孩子,往紫藤苑去午歇。
紫藤苑是宁琤夫妇给宁熹留的,虽然宁熹已经出嫁,回娘家就是姑奶奶,可宁家就只有宁熹兄妹两个,周氏还是给宁熹留了一个院子。周氏不是什么大才女,给宁熹布置院子也没有取一个风雅的名字,因为院子里种了紫藤花,就叫紫藤苑了。
紫藤花香气浓郁,不适合小婴儿住,但这个季节还不到花期,院子里只有嫩嫩的绿叶,看着十分喜人。宁熹将鹿儿安顿在屋子里睡下,叫奶娘和珍珠、小玉看护着,就跟周氏在外面的凉亭里说话。
周氏给宁熹拿点心吃,看了眼鹿儿睡下的屋子,道:“你才出月子没多久,晚间孩子还免不了要闹,怎么午间也不歇一会儿?娘记得,你从前是有歇午觉的习惯的。”
“坐月子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躺的身子都僵了,出了月子之后就不乐意歇午觉了,何况如今带着孩子,晚间也睡得早呢!”宁熹笑着接过周氏手里的点心,考虑到宁熹还在喂奶,周氏还特意问了大夫,才给宁熹准备点心,想到这里,忍不住道:“熹熹,娘知道你疼孩子,可大户人家哪有自己奶孩子的?不说别人笑话不笑话,你成天围着孩子转,女婿瞧上丫鬟小妾了怎么办?”
“……”虽然这个话题聊起来不怎么开心,但周氏确实是为宁熹考虑,不过宁熹并不怎么担心这个问题。早前宋缜说过不纳小妾的话,宁熹当时高兴宋缜有这份心,但也没十分当真,然而鹿儿出生之后,宋缜别说嫌弃她,或者嫌弃鹿儿是个女孩儿,成天围着鹿儿转,比她这个当娘的还要黏糊,让宁熹忍不住想起前世说女儿是爸爸前世的小情人的话。
“娘跟你说正经的,你可大意不得!”周氏见宁熹走神,伸手拍了一下宁熹的胳膊,“娘活到这个岁数,见的人多了,新婚时怎么喜欢的都有,可一辈子还得靠儿子,熹熹可不能大意,早点生下儿子才是正理。”周氏这一场婚姻,除了婆媳妯娌之间不那么和谐,一直都顺风顺水的,到了女儿身上,周氏自然是盼着宁熹好的,可到底自家和镇国公府差距太大,她总是为女儿操心,生怕宁熹说不定哪一日被宋缜嫌弃了,总要提前绸缪才行。
宁熹不太喜欢听这些话,可也知道周氏是为她着想,她跟宋缜生活在一起,了解宋缜的为人,也相信他对自己的心意,可周氏不同,婚前周氏不了解宋缜,婚后虽然是做女婿的,可这个年代出嫁了的闺女都不能天天往娘家跑,更何况女婿,周氏有所疑虑也是正常的事。当然最重要的原因,还在于这个时代对男孩的看重,原本宁家就不及宋家,宁熹头一胎又生得个女儿,虽说做外祖母的也疼外孙女,可总是担心宁熹的处境。
宁熹也能理解周氏的心,拍拍周氏的手,道:“娘,你胡说什么呢!我这才出月子多久啊,哪有这么着急再要孩子的!娘不用担心我在宋家,祖母一向疼我,婶娘他们又不是我婆婆,不会操心这些,何况我和世子都还年轻,怎么就叫娘这样操心了?”
周氏叹了口气,到底没有再说,当初她答应王家的亲事就是出于这般考虑,两家家世差不多,谁也不用嫌弃谁,不过想到王家辉那般作为,周氏又在心里呸了一回,好在老天保佑女儿,否则受苦的就成了宁熹了。周氏倒不是说风凉话,也没有看人家笑话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