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没有问,跟了上来。
两个保镖走在最后面,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她听到里面传出了含混的哭声。
……
纽约下了第一场大雪。
雪花从灰蒙蒙的天空落下来,铺在第五大道的路面上,被车辙碾出一道一道黑色的痕迹。
秀珠站在拉夫劳伦的橱窗后面,看着外面的雪,忽然想起自己来美国四年了,从来没有认真看过一场雪。
下班后,她拐进街角的一家小店,给自己买了一串水晶。
透明的,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她把水晶穿在手腕上,决定把这串水晶当作自己新的护身符。
佛珠丢了的事,她一直没有告诉沈彦廷。
那是他的东西,她应该说的。
但每次打开和他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
沈彦廷很久没有来电话了,连沈彦清都消失了很久。
one57不像是沈彦廷的房子了,倒像是秀珠的。
地板擦得锃亮,窗台一尘不染……房子的每一个角落都有她的痕迹,但没有他的。
圣诞节来了,街上充满了节日的氛围。
第五大道两旁的树上挂满了彩灯,洛克菲勒中心的圣诞树下挤满了拍照的人。
安妮约她去派对,罗宾叫她去酒吧,她都婉拒了。
她回到家里,又做了一遍清洁。
这是她来美国后第一次在空旷安静的房子里过节,少了些许热闹,但她更享受这样的孤独。
做完了清洁,秀珠倒了一杯可乐,搬了一把椅子,坐在落地窗前。
中央公园在脚下铺开,白雪覆盖了整片树林,像一张巨大的、纯白色的绒毯,远处的摩天大楼亮着星星点点的灯光。
她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窗外。
手机震了一下。
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那个频率太快了,快到她自己都来不及反应,手已经伸过去把手机拿了起来。
她按亮屏幕,莫妮卡在群里发了一个红包,下面跟着一连串“圣诞快乐”的表情包。
秀珠看着那行字,嘴角动了一下,是微微往下的弧度。
她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又放下。
她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踱了两步。
她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拿起手机,打开和沈彦廷的对话框。
打了几个字,删掉。
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反反复复了几次,最后打了一句最简单的“圣诞快乐。”
发完,她长舒了一口气,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转身去洗漱。
躺到床上,关了灯。
卧室里很黑,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线光,落在天花板上,像一条细细的银色的河流。
手机响了。
他直接打电话过来了。
秀珠几乎是滚下床的,她的脚趾踢到了床腿,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但她没有停,一把抓起手机,按了接听,贴在耳朵上。
“喂——”
电话那头很热闹。
有人在笑,有人在说话,有杯盏碰撞的声音,有背景里隐隐约约的音乐,像是在一个很大的聚会里,很多人,很多声音。
秀珠握着手机,忽然不知道说什么了。
太久没有联系,她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问他好不好?太客套。
问他忙不忙?太废话。
沉默了两秒,那边的嘈杂声像是被她这边的安静衬托得更远了。
是沈彦廷先开口的。
“三月份的sat,你要不要试试?”
秀珠错愕,她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来不及了吧?我还没有准备……”
“有志者事竟成。”沈彦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隔着十三小时的时差,他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更沉了一些,“郑秀珠,你不是已经准备了四年吗?”
“可是就算我通过了sat,还有其他的条件我不符合……”她的声音小了下去。
她没有高考成绩,也没有推荐信。
“其他的我来搞定。”
电话那头有人在喊他,声音模模糊糊的,听不清在喊什么。沈彦廷没有回应那个人,他的声音重新落在她耳朵里。
“好事不可能总发生。”他说,“我会给你安排辅导老师。但是,你这次只有一次机会。”
电话那头又有人在喊他了,这次声音大了一些,像是有什么事等着他处理。
“下次见面,我希望看到你的录取通知书。”他说。
电话挂了。
秀珠握着手机,耳边还残留着他最后那句话的回音。
她的手掌心贴着脸颊,手机屏幕的光照在她的脸上,把她的眼睛映成了两盏亮晶晶的灯。
有一盆热水从天灵盖浇下来,顺着脊椎一路往下淌,把她的每一个毛孔都烫开了。
她不能再等了。
沈彦廷说得对,好事不能总发生。
在她身上,已经发生了太多奇迹,她不能总等着奇迹砸下来。
郑秀珠,就这一次。
她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