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贝勒爷的女人,贝勒爷让我好好跟着学,我就一定要学好。”
努尔哈赤显然对这个答案不甚满意,他又问:“那你自己呢,喜不喜欢学的这些东西?”
孟馨想了想,又看了看自己侧掌上沾染的炭灰,干脆把笔放下,先擦拭一下,否则写完了再擦,就很难擦干净了。
她说:“我从小在乌拉,没学过这些。学新女真文的时候,就像是走进了一个新的世界。”
“贝勒爷待我好,我也是建州的侧福晋,我也想底下的阿哈们跟着我能有好日子过。我知道贝勒爷让我学这些是有我将来能做的事情。我自己也仔细想过了,人不能不学习,不能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样的世界。”
“人只有学习,才能进步。”
努尔哈赤垂眸,淡声说:“哪怕只是明廷边地的百姓,好好耕种,也能餐季不愁。靠天吃饭,遇上战乱,也觉得自己是苦日子太多。孤的建州,却好似还过着茹毛饮血的日子。”
“要只是学习,就进步的太慢了。”
孟馨想起刚进建州那会儿,看见家家户户蓄养家畜,耕种田地,一派山野恬静人家的做派。
能做到这样,完全是努尔哈赤这二十多年的努力。
她看过各类风俗朝代日志,金人的日子本来不是这样的,是被退避回北方后,才退化成这样的。
这没有什么对错之论,唯一能讲的,也只是发展二字。
孟馨又用擦得干干净净的手掌开始抄书了:“彼强我弱,我强你弱,道理从来都是这样的。物资可以掠夺,文化不能断送。贝勒爷要是信得过我,尽可以让我试一试,若有热血,进步指日可待。”
她好像给自己找了个挑战度极大的高难度的活儿。
但难度大才精彩不是么。
阿巴亥的一生,就该是精彩活泼的一生。她既然走进了建州,成为努尔哈赤的侧福晋,就要在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这是可以重新书写的平行世界,不必有顾虑。
房中很安静。
女真人不爱汉地熏香,香炉不曾焚香,房中充斥着炭笔的气息,还有书籍纸张的味道,更有努尔哈赤身上的悍烈之气。
努尔哈赤没教过孟馨学毛笔,就算房中有笔墨纸砚,孟馨也不能动。
她本来还想过,不知道努尔哈赤会不会用毛笔写字,但怕暴露自己,也不敢试探他。
现阶段就只能用炭笔写字了。
回女真后,用毛笔也不方便,上哪儿给她置办这些东西呢?还不如原始点方便些。
炭笔写在桦树皮上,难免有些声响,孟馨都习惯了。彼时有一句诗将她难住了,她冥思苦想。
阿巴亥的声音很清脆,话音早落,努尔哈赤却一直没有出声,静静看着抄书的那个纤细的身影。
那些话仿佛还回荡在房中,努尔哈赤忽而将孟馨手中的炭笔拿走,大手一揽,把孟馨抱过来。
“好。孤就让你试一试。”
看看这乌拉部送来的女苗子,能长成多高的参天大树。
努尔哈赤今夜有点凶了,孟馨真是不明白,不知道自己又哪里招惹了他,让他听见止不住的求饶还这样凶烈。
可以肯定的是,努尔哈赤会喜欢表露自己野心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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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北京朝贡。只有名额的一百九十九人继续往前走,剩下的人贸易结束后即刻回建州去。
朝贡之时是有明确规定的。
明廷定在十月初一至十二月的最后一日。但数十年过去,朝贡的各方已经不会严格按照这个时间来了。
一年之中,各个时间都是有的。
但此次努尔哈赤领队朝贡,还是按照这个旧时来的。
踏入北京城,即使是被层层看管,孟馨心中还是难免有些激动的。
但这并不是她记忆中的京城。
这也不是故纸堆里的京城,鲜活陌生的话语,熙熙攘攘的人群,也没有给她带来更多的安全感。
她在16世纪末的世界里,作为建州女真首领的侧福晋跟着队伍入城,但在明廷官员的层层押送下前往京城夷人馆。
她还是不能乱走。
甚至每一个人都被严密监视着。
孟馨感觉不舒适,这当然是一种歧视。
她看向努尔哈赤,他面色坦然,姿态从容,好像没有将这些直白的令人不舒适的目光放在心上,也仿佛没有感受到,这是歧视和区别对待。
朝贡,这本质就是等级制之下不平等的关系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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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节,北京城的天,比起建州女真,还是要暖一些的。
要说建州,此时早就已经是冰天雪地了。
女真部族来北京城朝贡,皆受泰宁侯陈良弼接待。
朝贡入京,照规矩是赐宴,赉如旧例。
那一场宴席,努尔哈赤也带着孟馨出席了。
他四次朝贡,都不曾带女人前来,第五次朝贡,却将自己的侧福晋带来,这当然在众人心中引起了不小的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