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了身上的皮氅坐下来,“听说娥恩哲是有好消息了?”
娥恩哲格格是舒尔哈齐嫁给布占泰的那个女儿。
这是孟馨今日第二回见努尔哈赤。
他说起婚孕嫁娶这样的家务事,神色自然,倒是让孟馨心里多了些安定和对他的熟悉。
“家书里没说这个。”孟馨给努尔哈赤倒茶喝。
也不知道努尔哈赤的口味,索性就和自己一样,没有加奶酪在里头,直接就用的一点茶叶沫子泡的热茶。
孟馨将茶递过去,又大大方方把信给努尔哈赤看:“信上的话,我实在是说不出口。”
但是孟馨从原主的记忆里知道,努尔哈赤之弟,舒尔哈齐嫁过去的那个女儿,好像确实是有身孕了。
努尔哈赤扫了一眼,问孟馨:“可要回信?”
孟馨摇头:“不回了。回了也是讨骂。”
也不知哪句讨了巧,孟馨竟看见努尔哈赤眼里一点淡淡的笑意略过。
建州大贝勒就连笑一下也是这么稳重持中的模样。
努尔哈赤将手里的东西放下,随意取了一块没字的鱼皮来,拿了孟馨先前带回来的能写字的炭棍。
努尔哈赤说:“孤替你回。”
孟馨是这会儿才看见的,努尔哈赤放下的那几块碎鱼皮,好像就是她写爱萨克达门口用来招夫婿的字牌。
“这怎么都裂开了?”鱼皮鞣制的很好,绝不会自己裂开的。用手撕都是撕不开的。
孟馨拿起来细看,断口很平整,是被人用利器割开弄成这样的。
“这是谁捣乱啊?”孟馨嘀嘀咕咕的说,有心问努尔哈赤几句话,凑过去又被努尔哈赤写出来的回信吸引了目光。
他当然用的是他命人创制的新女真文。
孟馨撇撇嘴:“贝勒爷的回信,我叔父指定看不懂。”
他们哪怕和建州结盟,却不屑学习新女真文,就好像学了这文字,是给建州称臣似的。
努尔哈赤龙飞凤舞的写完,立刻就叫人来送去乌拉了。
新女真文的基础实则是在原本的蒙文上创制而来,所以写起来也会很有蒙古字飘逸的滋味。
努尔哈赤的回信也骂人了,但是骂的很文雅,显得比布占泰有文化多了。
努尔哈赤此时的目光比初见是还要温和。
他望着孟馨:“扈尔汉说,你是在来的路上才学的新字。七天时间,你就会运转自如写招婿声明,可见新字也没有那么难。”
孟馨想了想,还是要夸一下自己的:“我很用心的在学。”
“阿巴亥格格确实比传言中还要聪慧机敏。”努尔哈赤微微一笑。
孟馨本来有些拿不准努尔哈赤的心思,尝试着和努尔哈赤相处,见他喝了她的热茶,也没有挑剔什么。
那双眼眸中也没有掩饰对她的欣赏与惜才。
孟馨觉得自己的路子是走对了。
不说外头,就是建州女真部族内部,愿意识字的人能够识字的人也是很好的。
他的身边,应该很需要这样的人才。
孟馨还记得,他们第一次见面,努尔哈赤就特意问过她,认不认得明廷官字。
他对识字的人很在意。在创业初期,有文化的人显然是人主最大的需求。
孟馨把那几张碎鱼皮拿过来摆在面前,向努尔哈赤讨教:“贝勒爷,我初来乍到,是不是犯了什么忌讳?为什么割裂我的声明?”
努尔哈赤拿着这东西来,没有为此发怒,就证明她没有惹怒建州的大贝勒。
应该是别的什么事情。
努尔哈赤盯着鱼皮上被故意划花的字迹,说:“你没有犯忌讳。是有人心不平。”
扈尔汉去的时候,闹事的人早得了消息一哄而散,扈尔汉就只捡到了这被碎的几张鱼皮。
“孤这里也有乌拉旧人,你的阿哈要招夫婿,首选就该是他们。他们不会字,被人挑唆自然愤怒不满,觉得侧福晋是看不起他们。孤已命人惩戒,这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孟馨正跟着努尔哈赤的思路想,是哪些人挑唆,哪些人不满。冷不丁听到努尔哈赤说这不是要紧的事。
这都不要紧,那什么要紧?孟馨想,莫不是努尔哈赤要偏袒作乱的人?
她的胡思乱想被一根温热的手指止住了。
努尔哈赤不知何时将手掌轻轻放在她的脑袋上,大拇指在额头上抚了抚,还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努尔哈赤问孟馨:“聪慧机敏的阿巴亥格格但凡看一眼外头就知道孤的答案。为何还要舍近求远,冥思苦想?”
孟馨茫然的看看外面,沉沉夜色里,什么是努尔哈赤送上门的答案?
他好像是在偏袒她。
“贝勒爷您稍等,我想想啊。我好好想一想。”孟馨趴在窗台上努力往外面看。发誓想一夜也定要想出来。
努尔哈赤把人牵回来,顺手将帘子扯上了。
“孤与你今夜合房。白日时长,白日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