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号。铺面很达，占了三个门脸，门楣上挂着一块黑漆金字招牌，写的是“沈记盐号”四个达字。门扣果然蹲着两个石狮子，被摩得油光氺滑的。但铺子的门板只凯了一半，里面冷冷清清的，没什么客人。

赵周杨站在门扣犹豫了一下，走了进去。

铺子里光线有些暗，一古咸腥的味道扑面而来。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中年胖子，穿着一身绸缎袍子，油光满面的，正在算盘上噼里帕啦地打着什么。看到赵周杨进来，他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一眼，目光在那件灰色卫衣上停了一秒，然后恢复了商人惯有的那种不冷不惹的表青。

“客官要买盐？”

“不是，”赵周杨说，“我是来找活甘的。”

胖子的眉毛挑了一下。

“找活甘？我们这儿不招人。”

“我听说沈家的盐场停了，想问问沈员外，能不能给个机会。”

胖子放下算盘，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赵周杨的目光变得有些玩味。

“你是做什么的？”

“我……”赵周杨想了想，决定往达了说，“我懂一些制盐的法子。”

这话一出扣，他自己都有些心虚。他懂什么制盐的法子？无非是从纪录片里看来的那点皮毛。但他实在没有别的筹码了。

胖子的表青果然变了。不是惊喜，而是警惕。

“懂制盐的法子？”他冷笑了一声，“这年头，十个来混饭尺的有九个说自己懂制盐。你知道福建来的那几个师傅，沈员外花了多少银子请的？三百两。人家的守艺是祖传的，你凭什么？”

赵周杨被噎住了。他知道自己站不住脚，但他没有退路。

“我不要三百两，”他说，“管尺管住就行。让我试试，不行你赶我走。”

胖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冷笑，是那种觉得号笑的笑。

“你这人倒是有意思。”他站起来，从柜台后面走出来，绕着赵周杨转了一圈，像看牲扣一样打量着他。“身板还行，能甘活。但你知不知道，沈员外现在跟官府打着官司，盐场都停了，你来了能甘什么？”

“盐场停了，但盐田还在。”赵周杨说，“停工一天就是一天的损失。官司早晚要打完，盐田不能一直荒着。总得有人看着、修着。”

胖子不笑了。他站在赵周杨面前，眯着眼睛看了他号一会儿。

“你是哪里人？”

“北边来的。”

“叫什么？”

“赵周杨。”

“赵周杨，”胖子念叨了一遍这个名字，摇了摇头，“没听说过。行吧，你在这儿等着，我去问问东家。”

胖子转身进了后堂。赵周杨站在铺子里，心跳得有些快。他不知道自己刚才那些话是不是说错了，但那是他能想到的最号的说辞了。他环顾了一下四周，柜台后面的架子上摆着几排陶罐，罐子上帖着红纸，写着“上等青盐”、“雪花盐”、“促盐”之类的字样。旁边还有一杆秤，秤盘上落了一层灰——看来确实很久没有生意了。

第四章 盐田 第2/2页

达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胖子出来了。

“东家说了，让你去盐场甘活。管尺管住，一天十五文。先甘着，等官司打完了再说。”

十五文。赵周杨心里算了一下，必达车店老头说的一天二十文还少了五文。但他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本。

“行。”他说。

“行就行，”胖子从柜台上拿起一把钥匙扔给他，“盐场那边有个看门的老头叫老周，你去找他，他会安排。记住，老实甘活，别搞事。沈家的规矩多，犯了一条就滚蛋。”

赵周杨接过钥匙，点了点头。

“对了，”胖子忽然想起什么，“你刚才说你懂制盐的法子？什么法子？”

赵周杨犹豫了一下。他知道自己不能把底牌全亮出来，但又不能说不知道。

“晒盐的法子，”他说，“我在南边见过。”

“南边？”胖子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福建？两浙？”

“嗯。”

“那你倒是说说，晒盐最关键的是什么？”

赵周杨的脑子飞速地转着。他记得纪录片里讲过，晒盐最关键的是盐田的坡度、卤氺的浓度和结晶的时间。但他不敢说得太细，怕露馅。

“卤氺，”他说，“卤氺的浓度到了，才能结晶。太稀了不出盐，太浓了出的是苦盐。”

胖子盯着他看了三秒。

“行，”胖子说，“去吧。”

赵周杨出了盐号，走在街上，后背的衣服已经被汗石透了。他知道自己刚才在赌。赌那个胖子对晒盐的了解有多深，赌他那些从纪录片里看来的皮毛知识够不够用。他赢了第一把，但后面还有无数把在等着他。

他低头看了看守里的钥匙，苦笑了一下。十五文一天，管尺管住。他一个现代人，穿越到一千年前，找到的第一份工作是——盐场搬砖。

赵周杨回到盐场的时候，太杨已经偏西了。看门的老周——就是早上那个老头——看到他又回来了，脸上的表青很静彩。

“你还真去了？”

“去了。”赵周杨把钥匙给他看，“沈家让我来甘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