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这个围着麻布围裙的小哥儿动作迅速地将鱼的血水洗净,再用一块布吸干鱼身上的水,然后拿起刀在鱼的脖子上划一刀,在鱼的尾巴上来一下,就顺着鱼的背脊“哗啦”一下,刀从前往后,就将贴着骨的半扇鱼肉割下。
这刀够干脆,够利落,那“哗啦”一下的声音也清晰可闻,小孙老板下意识就“嚯”了一声。
见这小哥儿抬眸冲自己笑了笑,小孙老板正要夸赞,又见他低头用同样干脆的动作,将另一半的鱼肉也割下来了,中间只留了片几乎看不到什么鱼肉的鱼骨。
小孙老板那小八字眉扬到了最高。
又见这小哥儿将剔下的鱼肉翻转过来,手探进鱼腹肉中,一根根将那大刺取出。
这么轻易的吗?
小孙老板没杀过鱼,不知这鱼肉剔起来是何种感受,只见这小哥儿轻轻松松就将这么多的鱼刺剔下拔出,给了小孙老板自己也能做成的错觉,暗道:今晚回去,定要让家里的婆娘给他也弄条鱼,他也剔来试试。
再看那面容白净的小哥儿把两片滑嫩嫩的鱼肉洗净,又放在布上吸水,然后快刀片成雪花片,晶银剔透地叠放在一起。
都不用煮,小孙老板看到案板上的鱼肉,喉头就滚了一滚。
待这些薄如宣纸的鱼肉在盘子里叠得有小山高时,小哥儿就对旁边的妇人道:“秦婶子,可以汆鱼肉了。
洗净的鱼肚鱼杂已入锅煮熟,现只差这点睛之物。
秦江燕下锅汆鱼片之前,特意问了小孙老板:“孙老板,您是定好吃这鱼粥了,还是要等另一锅的兔肉粥?”
片好几只鱼的罗映开始片兔肉了。
孙老板手心里的五枚铜板都攥得发烫了,八字眉一聚,急急道:“吃鱼肉的!”
秦江燕笑道:“好咧,这就给您弄。”
她洗净手,抓了一把鱼肉放进罗映炒好的酱里浸,这酱已提前加过了黄酒和花椒,既能去腥,又能增香。
她用筷子拨弄均匀,而后数着时间,待三十下过去,用筷子把鱼肉夹起,放进笊篱中,入滚粥汆烫。
鱼肉切得薄,汆个六七下就熟了,秦江燕将它捞起,另一手取了大勺,舀起一勺粥,添到灶台上的陶碗里,添到八分满,再将笊篱里的鱼肉尽数倒出,将这粥添做了十分。
“这么多啊?”小孙老板笑得见牙不见眼,觉得自己这五文花得好值。
“孙老板喜食辣否?”
小孙老板点头:“可以啊。”
“那我再给您添一勺我们特制的酱。”
辣酱往鱼肉上一浇,色香味全面激发,刺激得人唾液分泌得更旺了,小孙老板的喉头滚了又滚。
秦江燕端着满满的一碗粥能不晃,能不溢,但要提醒:“孙老板,小心烫啊。”
小孙老板乐呵呵地把叠起来的五枚铜板放在灶前的桌子上,笑嘻嘻地说:“晓得晓得。”然后端了粥就走。
香婶儿引他到栅栏边的桌子上坐,小孙老板笑着挥了挥手,说不用。太馋了,只几步路也不愿走,宁愿站在原处吃。
一定要先用筷子夹起一片薄得打起卷来的鱼肉,像白玉做的指环,沾沾那鲜红的辣酱,捞起时还带着白粥清亮的汤汁。
吹凉,送入口中,一抿,舌尖先是尝到了嫩,太嫩了,舌面仅是一碾,鱼肉就碎在了舌上。而后尝到了鲜,这鲜当中亦有河鱼专属的甜,还有一种不属于河鱼,但同样鲜香灵秀,不输于它的滋味。
再把鱼肉卷到前头,被齿关一咬,蒜与椒的辣,姜的辛,还有花椒微微的麻,才苏醒,弥漫在唇齿间。
仅一片鱼,小孙老板就吃出了无数滋味,吃得眼睛大亮。还有这开做绒花的豆腐,被勺舀起时,当真是赏心悦目。奇巧,奇巧啊!
当他一勺接一勺地喝着粥,喟叹不断时,铺子外又来人了,亦是被香味吸引来的其他店铺的老板。只这回不是一个人来的,而是三五成群,一起走来。
而这短短的时间里,罗映也将兔肉片成了小山,放在盘子里,供秦婶子取用。
一切准备就绪,石关小铺开始迎接食客。
搬了小凳,坐在放了水的木盆前的谢明燕听晓香说有客人来了,撸起袖子,头朝下,准备开始洗碗。
收碗筷的香婶儿收了第一批碗过来时,冲谢明燕比了个八字眉的手势,又比了一个“三”,意思是:刚刚那米面粮油店的孙老板吃了三碗鱼粥呢,吃了三碗才走的!
她高兴得鼻子上的笑纹都拧起来了,也想让小姐妹高兴高兴。
谢明燕“噗嗤”一声笑出来,满脑子想的是三碗啊,那就是十五文,她们有时在铺子里坐一上午都赚不到十五文呢。
她把手伸进水里,开始洗碗。
因她坐的位置偏,面前又有一个大水缸挡着,并不能看到前头小院里到底来了多少人。她专注于手上,一个接一个地洗。
这碗,也是奇了,眼看它只剩一个了,洗完就可以直起腰来歇一口气,可她刚拿起最后一个,晓香又送来了四五个。
待她把这四五个洗得只剩一个,以为终于能歇了,晓香又把新的取走,又给她送来了四五个。
谢明燕不明白这碗怎么就洗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