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冯暗叹了口气,“对不住,我问多了。”
“没……没什么。”陶夏漫摇摇头。
她这段时间一直都想要倾述。只是她却找不到可以倾述的人。
眼前的这位老人,她不认识,或许只是命运的相逢……一个陌生人。
一个不知道她过往,未来或许也没有什么交集的人……生命之中,很适合用于倾述的陌生人。
“老人家,我……”她抬起头来,苦涩道:“我其实是一个杀人犯的女儿。”
老冯的手一抖,慢下了放树枝的动作。他此时只能缓下自己的呼吸。因为,有那么一刹那的时间,让他很难地喘上一口气来。
“会看不起我吗。”陶夏漫见这个老人忽然沉默了下来,似乎紧张了一些。
“不、不。”老冯摇了摇头,“怎么会,怎么会。我看不起的,只有我自己。”
“老人家,你……”
“没什么。”老冯深呼吸一口气道:“旁人是旁人,我是我,我没有什么资格去评论他人。”
陶夏漫微微一笑,幽幽地道:“老人家,要是所有人都能够像你一样的阔达,那这个世界上大概就会少了许多……许多的事。”
老冯皱了皱眉头,“你……
陶夏漫摇摇头,却又沉默了一下,才缓缓地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小时候的事情,许多我都忘记了。可是总有些事情想忘也忘不去。它们就像是时钟一样,总会
“害怕?”
陶夏漫仰起头,像是
陶夏漫摇摇头,苦笑道:“你能想象到那种心情吗……一天天地被指责着是凶手的女儿,身上留着肮脏的血……不管是学校的师生还是邻居的眼神,都像是带着一种敬而远之。冷漠,冷淡……冰冰冷冷。”
“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对你!!你还这么小!!他们、他们,他们!”
老冯的心中
陶夏漫被吓了一跳,“老人家,你……怎么比我还要激动。”
“我……”老冯吁了口气道:“我是
陶夏漫苦笑了一声,迷惘道:“是啊……为什么呢。大概,受到伤害的人,只能够通过伤害才能填补心中的空洞吧。”
山洞里面,一下子有安静了下来。
唯有渐渐烤熟的红薯的香味,开始弥漫。
“好像已经熟了,是吗?”陶夏漫轻声道:“好香啊。”
“我给你取。”老冯点了点头,用树枝把红薯挖出,连忙便伸手去捡了起来,不料这红薯火烫,老冯吃痛地叫了一声,红薯就从手上掉了下来。
“老人家,你没事吧?”陶夏漫下意识地就伸手握着老冯的手指,轻轻地吹起了气来,“这么烫的东西,不会等一下才捡起来吗。”
“我太心急了。”老冯苦笑地摇了摇头。
陶夏漫却忽然噗哧一下。她拉长了自己的袖子,盖
“你……你还记得。”
“嗯?”陶夏漫一愣,似是没听清楚这话。
老冯轻声道:“没什么,吃吧,趁热吃。”
“来,我给掰。”陶夏漫也笑了笑,便轻轻地掰开了一般,分到了老冯的面前。
两人就这样简单地吃着这种简陋的烤红薯,也没有再说什么。
老冯不知道陶夏漫吃下是怎样的滋味,但他却知道,这是这十几年来,他吃得最美味的一顿。
聊聊天,吃一顿饭,能说能笑,看见对方。
这是他盼了十多年的一顿饭。
……
不知道什么时候,陶夏漫已经躺了下来。她一天遭受了许多的事情,恐怕已经是累极,呼吸声渐渐地平和起来。
老冯小心翼翼地照看着这堆柴火,唯恐它忽然就熄灭了过去。
但他还是有些话想要亲自问出来,于是便道:“姑娘,姑娘?”
“嗯,我听着呢。”陶夏漫打了个哈欠,“有事情吗?”
老冯迟疑着道:“姑娘,你真的不打算见见你父亲吗?没准……他也是很想你的。”
“我不知道……”她似乎困意上来了,有些迷迷糊糊,“我怕……我不懂……怎么面对……我怕……”
“姑……”老冯转头看去,见她已然累极睡去,才叹了口气,“夏漫,是爸爸对不起你。”
……
老冯朝着柴火出,一点点地折下小段的干枝扔去,已经半夜了,唯有女儿那熟睡的呼吸声和山里的风声陪伴着他。
他的内心无比的宁静。
老冯忽然靠近到陶夏漫的身边,伸手
或许,她此时正
老冯暗自叹息了一声,缓缓地走出了这个山洞。外边雾气依然浓重,但隐约间能够看见月亮的影。
老冯抬着头,静立了许久,才咬了咬牙,仿佛下定了决心。
“够了,出来吧。”老冯轻声地道:“已经足够了,出来吧,我知道你就
老冯的呼唤,让俱乐部的老板
“老人家,呼唤我有什么事情吗?”洛邱轻声相问。
老冯看着他,沉默了一会,才吁了口气道:“谢谢你安排的这次见面……足够了,已经足够了。”
“没什么,我说过要给您一些补偿。”洛邱看了看时间:“夏漫小姐的眼睛等醒来后之后就会恢复过来,不碍事的。”
老冯点了点头,几次张口想要说话,却又忍了下来。
终于,终于他还是开了口,轻声道:“送我回去吧……送我回去监狱里面。”
“客人。”洛邱淡然道:“按照您的交易内容,现
老冯摇了摇头:“无所谓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山洞,依依不舍道:“五年的命,换来这一顿晚餐,这一次的聊天,已经很值得了。再说,我还
老冯长叹了口气,苦涩道:“是我太执着了,我只是考虑自己的愿望,但也没有想过夏漫的心情……我又何必,何必让她好不容易才幸福起来的生活,继续乱下去。我……我不应该,再出现
“所以……”老冯朝着洛邱走来,“送我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