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静,他独坐院中,望天际寒星寥落,会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
小主,
此疲非关修行耗神,亦非斗法劳心,它是一种沉入骨髓的、关乎生计、责任、未来的凡俗之重。
但他并未悔愧。反是在这般沉重历练中,他觉出自家心境正生发一种微妙而坚实的蜕变。
前尘的仇怨与阴翳,似被眼下最真切的人间烟火冲淡些许。
他变得愈发沉凝,愈发内敛,亦愈发…像一个真实活着、有血有肉、有牵绊亦有担当的“人”。
他转首望向内室。荷儿房内灯烛未熄,隐约传来低抑的啜泣。
他轻轻叹息,起身步入厨下,生火,熬了一碗最是简单的米粥。
米香渐渐弥散,驱散些许冬夜的凄寒与哀伤。
他端了那碗温粥,行至荷儿房门外,轻叩门扉。
“荷儿,歇了么?哥熬了碗粥,趁热用些。”
门内,泣声渐止。片刻,门扉轻启一线,露出荷儿哭得红肿如桃的双眸。
尘世的悲苦与温情,重责与守护,尽在这一碗朴素的热粥里,无声流淌。
陈老一去,如同抽去了家的梁柱,墨香斋彻底沉寂下来。
素幡在冷风中簌簌作响,门庭萧条,往昔清淡的墨香淡去,被那佛香与哀思取代。
守孝的岁月清寂而漫长。
依礼需茹素、禁娱、闭门谢客。
于温天仁与荷儿而言,几是与外界断了多半往来。
荷儿终日缟素,除却必要的洒扫,多半时候只呆在自己房内,
对着祖父牌位默默垂泪,那双原本灵动的眸子失了光彩,整个人如同遭了霜冻的嫩苗。
温天仁看在眼中,痛在心底。
他知悲伤需时日平复,然生者终需度日。最现实的难题迫在眼前——生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