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煞七十二变》 潇水 第八章 奉 公敲诈遵命偷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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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巷里。
“道士是鬼”
“对。”
“新来的没人教你规矩”
“新死不久,当然不如诸位作鬼熟练”
道士这句话似豆腐团里夹着根鱼刺,嚼起来不咸不淡,吞下去却得卡住嗓子眼。
但这一帮汉子或说“宅神”们听了,面面相觑一阵,竟都嘻嘻怪笑起来,领头的吊梢眼笑得尤为张扬,敞开的衣襟下,两坨胸大肌一通乱抖。
他盯着李长安
“你这道士,莫不是以为我等兄弟是那侵入人家讨食香烛剩饭的地痞瘪三”
“瞪大你的鬼眼瞧清楚咯。”
他捞开衣襟,坦露出肚皮上一团刺青,巴掌大小,呈印章模样。
“俺乃城隍府喧腾司辖下鬼吏,文殊坊喧腾鬼鬼头赛孟尝曹七是也呱”
“”
“呱呱呱呱。”
一时间,阵阵蛙鸣
曹七脸皮一抽,一对吊梢眼瞪起来
“你这道人好不晓事,既然见了城隍印章,还不快快解了开法术。”
李长安笑着点头,手上假意掐了个法诀,仔细观察起那团刺青,可以看出“余杭城隍”的字样,上面还缭绕着一团清灵之气,细细感知,还真是道士所熟悉的香火神力。
本地的城隍得了失心疯么怎么找这么一批流氓混混做事
再说,听过速报司、纠察司、阴阳司,喧腾司又是什么鬼东西
李长安万分不解,直接开口询问。
那曹三也一点不遮掩,带着种“乡下鬼没见过城里市面”的迷之优越感如实相告。
原来这喧腾司是本地独有,专门设来惩治怠慢鬼神之家,而方法就同曹三所做,闹得人家犬不宁,直到人低头服软、诚心悔过为止。
而阮家开出的一百两银子,不是为了驱鬼,是为了找中间人牵头讲和。
这都什么破事儿啊
李长安哭笑不得,念出一声“散”,让汉子们呕出烟团,便懒得废话,拱手告辞。
可没迈出两步,就被几个汉子眼神不善堵住去路。
“且慢。”
那几坛子掺了料的酒水多半进了曹七的肚皮,他一张嘴,就跟小火车似的,“突突”往外冒烟儿。
“你这道人呕手段不赖,为人也爽利,算条好汉看你莽撞掺和进阮家的事儿,莫非是着急用钱”
“居士还做放贷的营生”
“你有婆娘子女么”
“贫道是出家人。”
“你有田产房屋么”
“四海为家,一无所有。”
“那谁肯借钱于你”
曹七没好气呸出最后几丝烟气。
“我给你指条明路,城北众妙坊的癞头刘正
说罢,凑上来嗅了嗅,皱眉
“瞧你这一身寒碜,从哪个纸灰堆里扒拉出来的叫人见了,岂不笑我曹七慢待了好汉,坏了我赛孟尝的名头。”
他便掏出一角银钱,塞进李长安手里。
“这两银子拿去使唤,置办一身正经行头。”
说完,挥手让手下人让开道路。
“不必多谢,事不宜迟,快去快去”
李长安还能说什么呢
拱手言谢,必有后报。
穿越了许多次。
李长安也设想过,自己
烧玻璃、造肥皂、卖火锅等等,可不管哪一样,一是需要本钱,二是需要时间,可偏偏李长安两样都没有。
反倒是做悬赏花红,或是驱邪治鬼,这些个卖力卖命的活儿更合时宜一些。
但不晓得是人生地不熟,还是余杭地界上太过平和,他晃荡了半天,愣是没打听到一单能做的买卖。
思来想去,决定照曹七的指点去碰碰运气。
众妙坊紧邻着运河,是南北货物的集散地之一。
地面上龙蛇混杂,种种商铺、工坊、仓库、邸店、勾栏、民居线团似的纠缠
李长安一头闯进来,像进了迷宫的老鼠,瘟头瘟脑晃了半天,也没撞出个方向。
拿癞头刘的名字问人,或是得到一记白眼,或是警惕地反问,甚至有个妆容妖冶的男人把他当街拉扯住
“哟,好挺翘的小郎。你要找癞头刘啊巧了,人家今儿就叫癞头刘,来,咱们进屋里悄悄说。”
李长安报以老拳后落荒而逃。
日头渐渐拉高又慢慢下落,街头巷尾的薄雾总散不,李长安始终一无所获。
他蹲
冷僻小巷,冷僻的是位置,不是人迹。
道士前脚踏进,后脚就有两帮人马尾随进来,恰好一前一后将他堵
“就是你这贼厮,鬼鬼祟祟,四处探听俺家哥哥癞龙头刘的消息,想要作甚勾当”
李长安解释了来意,汉子们骂了几句也没多为难,领着他一路穿街过巷,进了一个小院。
院里摆了张长桌,桌边堆了许多杂物,桌后坐着个书办。
他问了几个寻常问题,李长安一通瞎扯,他也没细究,让道士把短剑押下,领了个马札,去里面等候。
里面是个更大的院子,乌压压聚了几十号人,一眼瞧去是密密匝匝的人头,周围有几个“望之不似善类”的汉子冷眼守着。
李长安默默寻了个角落坐下,小声向旁边人打听,没想对方说自己也是鬼,同样是新死不久没有生计,也是来找活干的。
正要详说,便有汉子恶声恶气过来,警告不得交头接耳,闭嘴候着。
旁边的鬼们立即作了鹌鹑,李长安暂且不欲生事,探头悄悄打量。
大院里“人”群虽密,却并不闷热,仿佛人人都是“冰肌雪骨”。仔细看,能瞧出某些人身形虚幻,某些人形体怪异,某些人把脑袋摘下来抱
李长安于是明白,这一大院子跟自个儿一样,都是白日化形的鬼物,多半还都是穷鬼。
过了小半个时辰。
突兀一阵锣鼓响。
大伙儿苦等许久的正主终于入场。
虽然恶形恶状的汉子们都俯首帖耳,口称哥哥,但正主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