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活和尚死道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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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要是确信鬼的存
李长安不怕死。
非但不怕,还多有设想。
他活着时就常思量,自己也算薄有功德,死后不至于打入地狱受苦。
投胎那是绝不愿意的。乱世人不如狗,他宁愿
可他万万没想过会遇到如今的情形江上起了寒雾,夜风一声哀戚过一声。和尚躺
还怎么办呢我只是一只鬼呀。
无语望天,天上月明星稀。
他想接碗月华解乏,可探手却摸了空,才想起身上的东西都随着肉身丢
对了。
还有驴。
驴也没了。
唉。
倒霉
可老是愁眉苦脸也无济于事,他整顿心情,准备找到人烟寻个医生,风里传来脚步声,先前吓跑的女子去而复返。
她步子很急,但隔得老远就刹住了脚,黑猫跳出来冲道士“嗷呜嗷呜”炸毛,她自个儿则一边大口喘气,一边高举着两张黄符。
成了鬼,眼神
借着月光,李长安瞧清了纸上符文,手艺都很粗陋,蕴含的灵光也稀薄,一张是“小儿惊符”,用于婴儿无故夜啼,一张是“大将军符”,是治僵尸的。
道士没搞懂她举着这两张符是想干什么
“鬼大哥。”
哦是
“我不知道你跟这孩子是什么关系,但看你照顾她的样子,想来你对这孩子也是十分
女子说话时,口齿都
李长安怕吓着她,没有轻举妄动,听她继续说。
“但你也知道,这孩子脸颊
她顿了顿。
“小女姓何,唤作五妹,别看我是女子,可我也略通医术,还是余杭城慈幼院的掌事。慈幼院你应该知道,是官府所设,专为养弃婴孤儿。”
说着,何五妹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敢抬头直视,好
“鬼大哥若是肯信我,不如将孩子交给我照料。”
说完,何五妹心里直打鼓,生怕对面的鬼魂
所以当她接手过孩子,没急着离开,而是当场仔细摘去孩子身上芦花,再从怀里取出一张襁褓小心裹住。
“婴孩皮肤娇嫩,花绒太硬,沾久了容易起红疹。”
做完这一切,她本该离开了,可走前她望了眼李长安。
道士正蹲
一个似活人的死道士,一个似死人的活和尚,相映成趣。
鬼使神差的
“慈幼院隔墙就是施药局,局里的卢医官仁心仁术”
漠漠荒草,戚戚野风。
女子引灯
李长安是个贴心的好鬼,主动挑起话头,女子也小心回答,一来二去,渐渐熟络,竟慢慢言谈甚欢,说起从鬼茶馆到祭桥神这一段故事。
慈幼院离河滩不远。
才说到“龙王像里
那是一片低矮破旧的建筑群挨着几片薄田,远处是余杭城若隐若现的轮廓。
何五妹推开大门,招呼道士进门。
“真是个狠心的父亲,我看蛊惑他的巫师恐怕也有蹊跷。”
“不错,那巫师真身实际是条蛇”
话语戛然而止。
随即是一声“噗通”重响。
何五妹诧异回头,眼中所见是月光下婆娑的野树荒草,一路交谈的李长安不见踪影,地上只有一个和尚、一柄铜剑而已。
冷风撩起满脸的白毛汗,种种床头故事霎时涌上心头。
何五妹打了个哆嗦,迅速缩进房门。
可没多久。
她又小心探出身来,左右瞄了两眼,然后迅速将和尚拖进院子。
啪
关上了大门。
夜风又呜咽了几声。
李长安缓缓自风中凝出身形。
他尝试着靠近房门,眼中顿时升起一片白光,光中现出两个雄壮的神将,手持兵刃,朝他怒目而视。
可实际上,这两位门神并无多少神韵,这片护宅的白光
道士新做鬼,没甚经验,刚才一头就撞了进去,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未免破了慈幼院的护宅灵光,只好匆匆散去形体。
和尚和婴儿还
这时候,院墙里点亮灯火,呼喊声、吵闹声、啼哭声、咳嗽声、猫叫声杂乱响起,随后是何五妹的呵斥声,其余声响便一同按下,只留何五妹的声音独奏。
于是李长安贴着墙根跟着她的声音打转。
待声音停下。
院内没了动静。
道士心神一动,魂魄如烟冉冉升腾,刚过墙头,急急打住。
寒风似刀,不是比喻。
越是上升,夜风就越是锐利,丝丝冷风就是丝丝薄刀,绕着魂魄反复切割。他怀疑要是再高一些,或者风再凛冽一些,当场就能把自个人剥下一圈“皮肉”。
今夜总算尝到了孤魂野鬼的苦楚。
他不敢再
躲入旁边一颗大树的树冠中,露出双眼略高于墙头,向里张望。
位置正对一扇半敞开的小窗。
屋里一个披着外衣的佝偻老人正
良久。
老人抚须沉吟一阵,对何五妹说
“小娃娃的病好说,寻常的风寒感冒,捡一副麻黄汤就是。可这和尚就麻烦了,依老夫看,应是离魂之症”
“咦不应该是卢老,您又
“哈哈老夫略施小计,你这小丫头的狐狸尾巴就漏出来了吧难道你会看不出和尚患的是失魂之症要不是医行那些小顽固,凭你的医术”
“卢老”
“罢了。你不愿说,就不说吧。你放心,我这药房里东西随你取用。”
“多谢卢老。”
“不必言谢,平日我这一把老骨头也多赖丫头你的照料。”
“不过我还是得提醒你一句。”
“卢老请说。”
老人语重心长“我知你心善,但善心不能滥
何五妹默然一阵,忽然浅浅一笑。
“唉,当年学医时,要是把祝由科一并学了,该有多好。”
“怎么丫头还想帮和尚招魂”
“不止呢,我听人说文殊坊的阮家正
她絮絮叨叨说了许多。
卢老听了,喟然长叹。
“
完了,摇了摇头,把话题掰了回来。
“五娘你听老夫的,和尚你是治不的,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