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无奈
祭酒 / 著 投票 加入书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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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
屋檐上的茅草浸满晨露,竟夜赶制的草棚尚带着湿润的青绿。
这是官府设下的安置地,位于爷山脚下的一处村落。
村子狭小,不过几段栅栏围起十来间泥草房,便加上些连夜赶制的草棚,也不够用。
李长安踏入这村子,首先见到的,便是屋中、檐下乃至泥地上,拥挤蜷缩着的一个又一个残存者。
然而,没有喧闹,反而有些死寂。
只夹杂着些断断续续的呻吟,以及时不时的低声哭泣。
一整夜过去了,获救的喜悦早已褪去,恐惧与悲痛已然沉淀于心底,只余下麻木与茫然
“只救下这么点人?”
李长安有些黯然。
村子里看来虽然拥堵,但细算下来,却也不过数百人,不及事变之前,山上人数的十分之一。
“已经不少了。”
回话的是先前来告罪的道士,他自言是正一道“中”字辈,道号“溪石”。
“重伤的呢?”
李长安又问。昨夜山中救人,许多人都是硬生生从活尸牙口下抢下来的,其中肠穿肚烂的也不是没有。
“都
说罢,溪石道人又解释道
“此间人虽承蒙道友相救,但那尸毒却还残留体内,一旦身死难免尸变。刚开始,闹出了不少乱子。集中隔离起来,也没办法的办法……”
正说话间,忽的传来些喧闹。
“不,不要!我不喝……”
只见得前方的屋子里,踉跄跄奔出一个男人,脚下一滑,栽倒
男人哀声告饶
“军爷饶命!我家里还有老母与孩子……”
可没说完,便被兵丁捏住下颚,强灌了一碗水下去。
“那是符水。”
溪石道人赶紧解释。
“虽然可拔去尸毒,但毒性诡异厉害,难免有些人承受不住,反倒会提前尸变。一部分人见此,便不肯吃下这符水。殊不知,要他性命的不是符水,而是体内的尸毒……”
话说道这里,前头忽的有一些骚动,原是那男人忽的抽搐起来,脸上肉眼可见地钻出许多红毛。身边的两个兵丁却是见怪不怪,一人将其摁住,一人抽出刀来。
“噗嗤。”
但见手起刀落。
头颅混着热血滚入烂泥。
溪石道人抿着嘴站了一阵,许久,才叹了一声,冲李长安说道
“李道友,我师兄与几个大人都
李长安却摇了摇头。
“昨夜救人是阴兵之力。”
“如今,阴兵已去,李某山野之人,又能如何呢?”
“尔等好自为之吧。”
说罢,竟是转身就走。
………………
李长安并未远去,只是转身拐入村子边沿的一间房舍。
“劳驾。”
他对躺
那妇人眼珠子动了动,放下了孩子,抬手将自己的一双被撕咬得不见几块好肉的腿慢慢搬开。
“多谢。”
李长安推门而入。
“道长?”
“是李道长!”
出乎意料,这屋子里的,大多都是当初他问路的那个村子的村民。
他笑着回应了几句,目光一转,便
“啊呃。”
驴儿见着主人,扫了扫尾巴,叫唤了一声,便要用额头拱醒小女孩,却被李长安抬手阻止。
让她睡吧,能睡着也是好事。
也
“道长……”
身后响起声迟疑的呼唤,李长安回过头,瞧见一张殷切却也茫然的面孔。李长安认得他,是村子里那个梦入黄粱的秀才。那日,他老婆得了符咒,便将其从床上揪了起来,臊眉耷眼地对李长安道了通谢。
道士目光一转,没见着印象中那个粗实的妇人,却也没多问,笑道
“秀才公,有何事相商?”
“哪敢当得道长如此称呼。”他连连摆手,“我只是想替大伙儿问一句……”
他抬起头,凄苦里挤出几分希冀。
“咱们这些人……今后该怎么办呢?”
………………
“怎么办?”
“除了数迁走,还能怎么办?!”
议事厅内,几方首脑团团而坐。
就座的,官军残余、龙骧卫、郁州州府三方不必多说,乃至于还有白莲教的黄太湖,千佛寺残存的和尚代表,一个叫普智的武僧。
而他
晓得这边有吃人的怪物,别说城里的知州,就是但凡有点牌面、有点关系的官儿都不肯以身赴险。推诿来去,最后只推了个倒霉蛋出来顶缸。好
但到底也只是个斗食的小官儿,面对这武将的跋扈,不敢稍有反驳,只嚅嗫了句
“朝廷……”
可没待他说完,那武将便把怪眼一瞪。
“朝廷大军正
几具?几具活尸能逼得你哭爹喊娘、丢盔卸甲?
这无耻无理的话倒是激起了倒霉蛋的几分硬气,他抬起头来,恳切说道
“这位大人,数迁走?说得轻巧。这千佛寺左近,数千户人家,几万余口人,且不提迁往何处。就说这旧粮将,新粮未熟的时节,若是迁移,又拿什么果腹?”
这话纵使情真意切,但这年头,哪个丘八不是属螃蟹的?
“好胆!”
可那军将听了,却只道区区小吏竟敢反驳自己,怒极反笑,竟是要抽刀子砍人。
那杨之极杨大人连忙出来打了个圆场,安抚了那丘八,又扭头冲倒霉蛋说道
“非是我等不顾郁州黎民死活,实
最后,他“语重心长”地作下了结论。
“贺将军这话,也是为大局考量么。”
这番大道理压得倒霉蛋哑口无言。
可道理说得再大,几万人的血泪难道就小么?
他望向场中众人,目光中即是质问也是哀求。
你官军的职责不是保境安民么?你镇抚司的职责不是铲除妖邪么?你千佛寺的祖业难道就不顾么?还有白莲教,死了左使死了教众,便不肯复仇么?
可是。
武将暴躁蛮横下掩着胆怯,杨大人温和之下是漠不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