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又说昨夜她那早逝的弟妹给她托梦,放心不下女儿一人孤苦,盼着女儿此生能与夫君白头偕老,儿孙绕膝。
刘氏一听这话还有什么不懂。
白头偕老,儿孙绕膝,自家儿子这情况,哪样也给不了。刘氏面色发紧,试图装傻,不去接茬。
陈氏哭了一阵,见自己给了台阶,刘氏就是不肯下,心下愈发鄙薄。遂也不再给刘氏留脸面,直接抹了眼泪,哀戚叹道:“左右这里也没外人,我便也不与姐姐绕弯子了。姐姐是个实诚人,四郎也是个顶顶好的孩子,只是…唉,与咱家阿音还是有缘无分,从前长辈们约定的那门婚事,不然就…罢了吧。”
窗户纸被捅破了,刘氏的脸色有些难看。
陈氏也不给她开口的机会,唯唯两顶高帽子就戴上:“姐姐与我一样,也是有女儿的人,将心比心,想来定能谅解。且两家长辈当初定下这婚事,也是为了两家永结之好,总不能亲家结不成,反成了冤家吧?为着两家的声名及孩子们的终身,还请姐姐再细想想。”
刘氏不傻。
她知道这门婚事是自家捡了大便宜。
如今郑家主动上门提了这茬,也是主动给魏家一个台阶下,可一想到自己可怜的儿子,刘氏就心酸。
自家儿子这情况,日后上哪再找一个像郑婉音这般条件的妻子呢?陈氏话已经说明了,便先走了。
刘氏夜里与魏少卿一合计,魏少卿也知没法占这个便宜了,叹道:“罢了,也许这就是四郎的命数。为着两家的体面,三日后休沐,你与我去趟郑家。刘氏有些不乐意,埋怨:“原瞧着阿音那孩子是个厚道本分的,没想到竞也是个无情之人,亏得这些年四郎得了什么好东西都记挂着她,真是白疼她一场了!”
魏少卿没法说。
到嘴边的鸭子飞了,的确叫人心里憋屈。
他只能提醒刘氏:“四郎那边,你好好宽解一二,莫要叫他钻牛角尖。刘氏叹气,“知道了。”
自打伯母陈氏去了魏府,郑婉音心里就一直忐忑不安。陈氏安慰她:“放心,那魏家若是还要脸面,不会不退的。”郑婉音并不担心这点,她只是有点担心魏家阿兄。心神不宁的睡了一夜。
次日午后,她收到了一封魏四郎的手信,约她去清心居一见。郑婉音略作思忖,还是出门见了。
清心居是长安城的一家茶楼,典雅大气,静谧清宁,非名门显贵而不能进。郑婉音到达二楼雅间时,魏四郎已在里面等候多时。若是忽略门后放着的那把轮椅,榻边跽坐的魏四郎,白袍玉带,面容清俊,也算得上一位翩翩佳公子。
郑婉音见着他,眸光轻闪,屈膝见礼:“魏家阿兄。”魏四郎起身不便,只在原座朝她抬了抬袖:“阿音妹妹,别来无恙。”简单寒暄后,郑婉音于他对面入座。
茶香袅袅,清雅芬芳,郑婉音却无心品茗,只看向对座之人:“魏家阿兄今日邀我前来,可是为了退婚一事?”
她开门见山,魏四郎也不再绕弯子,一双黑涔涔的眸子望向眼前温婉端丽的少女:“上回见面,妹妹还待我亲近熟稔,为何…突然改变了心意?可是我有何处不周,惹妹妹不快?”
“阿兄并无不周,是我个人的缘故。”
郑婉音沉默一阵,抬眼道:“你我虽无夫妻缘分,但在我心里,一直将阿兄当做兄长看待。阿兄向来宽厚贤德,还请莫要责怪我退婚一事。”说着,她站起身,郑重行了一礼。
魏四郎”
“妹妹快起。婚嫁一事,本就是你情我愿,若妹妹不愿,我又怎好强求。”魏四郎敛了眸底幽幽,示意她重新落座,又忍不住问:“妹妹说的个人缘故,不知是什么?”
稍顿,他猜测:“难道妹妹有了心仪之人?”郑婉音一怔。
心仪之人?
太子?
她心仪太子么?
不不不,她只是觉着亏欠太子罢了。
虽是这样,但一想到太子,郑婉音的心跳还是快了两分。不过面对魏四郎的询问,郑婉音思忖片刻,抬眼道:“若我说是,阿兄会祝福我么?”
她答得这般直白,魏四郎脸上的表情险些绷不住。搭在膝头的长指攥紧,他嗓音有些发紧,却仍是强撑着笑:“果真是如此啊…也是,妹妹如花美眷,自能惹得一干郎君追逐,只是不知妹妹心仪之人是哪家郎君?”
郑婉音没答是谁,只道:“那人是谁不重要,阿音只想知道,阿兄是会真心祝福,还是心存芥蒂?”
魏四郎”
眼前的少女,是他从小就定下的未婚妻。
虽分隔两地,但多年来的书信交谈里,他也知晓她是个聪慧有才的女子。他将她视作瑰宝,想独占私藏,却也清楚她只将他视作一份长辈定下的责任,并无半分男女之情。
如今这少女长大了,在这个春日里,寻到了她真正心仪之人……魏四郎虽不甘心,可迎上对方明媚真切的眸光,却无话可说。说什么呢?
说你别去喜欢旁人,继续喜欢我这个病秧子。这要他如何开口?又怎能开口?
从始至终,这桩婚事能拖延至今,不过是仰仗着她那一丝心软罢了。若将这层体面捅破,暴露了自己的真实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