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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琉璃破碎(第2/3页)

宝贝屋的玻璃柜台全砸了——

那柜台是咱俩去年一起做的,厚玻璃边角都磨圆了,怕划着孩子——

你上次进的五十件童装,就是带刺绣小熊的那种,黄色小熊,纯棉料子,咱去省城批发市场砍了半天价才定下的,全被他们装在麻袋里拉走了,还说……

还说你再不回来交‘保护费’,就把店给烧了!”

电话那头还能听到玻璃碎的“哗啦”声,混着王猛媳妇刘芳压抑的哭声——

刘芳平时嗓门大,这会儿却不敢哭出声,怕被黑皮听见——

还有个粗嗓子在喊“找苏家人也没用,这地盘我说了算”,那是黑皮的声音,洪亮得像炸雷。

王猛吓得赶紧“咔嗒”挂了电话,林凡当时攥着听筒的手都在抖,黑色的漆皮被他抠掉了一小块,露出里面银灰色的金属。

门房老张头在旁边听得脸色发白,想递杯热水安慰,又不知道说什么,只能搓着手叹气。

1994年的南方清和县,个体工商户刚兴起没几年。

据县工商局当年的手写统计报表显示——

报表用复写纸一式两份,字迹还带着点洇墨——

全县登记在册的个体户只有87家,大多是卖粮油、修家电的小店。

像“笑笑宝贝屋”这样卖童装和文具的,整个县城也就三四家。

店开在朝阳路中间,旁边是粮店和理发店,二十平米的小屋里,墙面刷着粉色漆,挂着卡通贴纸,玻璃柜台里摆着铅笔、橡皮和印着小熊的笔记本。

那年头个体户被地痞骚扰的事儿稀松平常,县工商局每月能接到两三起报案,大多是抢货、要保护费,可真能抓到人的不足10%——

县城派出所就那么五六个民警,挤在两层小楼里办公,只有两部电话、两张木桌,要管十几个乡镇的事,最远的乡镇骑车过去得两小时。

遇上黑皮这种“有关系”的混子,往往只能不了了之。

黑皮是清和县出了名的混子,

三十多岁没正经工作,据说跟派出所的副所长李建军是远房亲戚——

李建军是他母亲的表弟。

之前有个开“乐乐玩具店”的赵老板,因为不肯每月交两百块保护费,被黑皮用木棍砸了店门,木门上砸出个碗大的洞。

赵老板报案后,最后只得了个“私下调解”的结果,黑皮就赔了五十块钱,还在派出所门口放话说“下次再敢告状,让你在县城待不下去”。

还有卖布匹的张大姐,她的“彩虹布行”在朝阳路尽头,去年冬天快过年时,被黑皮勒索了三百块——

那本是她准备进新花布的钱,最后只能少进了半匹布,至今都不敢跟人提这事儿,怕再被报复。

林凡太知道王猛的性子了——

老实巴交的,以前在国营纺织厂当搬运工时,连跟人吵个架都脸红。

有次被工友抢了先搬的棉纱,他也只敢躲在车间墙角抽烟,连句重话都不敢说。

这会儿店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准是被吓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妈,您别跟老爷子和我爸说,也别让大哥二哥他们知道。”

林凡把紫砂杯揣进随身的军绿色挎包里——那包是岳父苏振国去年给他的,苏振国以前是副司令员,这包是他当连长时发的,肩带处缝着块蓝色补丁,边角都磨得发白。

上面还印着个褪色的五角星,他抬头看着秦淑慧,语气沉得像胡同里的青石板:

“这事儿是我跟王猛的生意上的事,要是让我爸知道了,以他的脾气,保不齐要让部队的老部下去县城。

我爸当了一辈子军部高层,最见不得家人受委屈,当年晚晴在学校被同学欺负,他都要亲自去跟老师理论。

可越是这样,越容易让人借题发挥,说‘军人家属仗势欺人’,到时候动静太大,反而麻烦。”

秦淑慧点点头,她比谁都懂老伴的脾气。

她从斜挎的蓝布包里掏出五十块钱,塞进林凡手里——

那钱是她这个月的退休金,她每月退休金才一百二十块,这五十块是多一半,叠得整整齐齐,还带着体温,是十元一张的纸币,边角有点软。

“路上买瓶水、吃碗面,到了县城给家里打个电话,别让我们担心。”她塞钱时特意按了按林凡的手心,眼神里满是牵挂。

林凡应了声,转身想跟笑笑说再见,却见小姑娘正蹲在海棠树下,拿着根弯弯曲曲的海棠枝扒拉落叶。

她昨天还跟林凡说,要把好看的叶子夹在塑料皮的图画本里——那本子上印着小白兔,里面已经粘了几片枫叶和银杏叶。

“爸爸要去给笑笑买新画笔吗?上次说的红色的,画太阳的那种。”

笑笑嘴里念念有词,声音软得像棉花,小树枝还在落叶里拨来拨去,想找片最红的叶子。

林凡心里一酸,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

小姑娘的头发又软又顺,还带着皂角的清香味。

“对呀,爸爸去外地看看有没有好看的画笔,很快就回来。”

他没敢说真话,苏晚晴在上海同济医院做的调理,要是知道老家出了这事儿,准得急得睡不着觉,病情又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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