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记烫得厉害。冥冥中有什么东西在催促他,快一点,再快一点,把钥匙插进去,你就拥有一切——
“我什么都不要。”
沈砚轻声说。
他抬起手,掌心向上。泪形印记的金光从胸口涌出,顺着胳膊流淌,最后在掌心汇聚成一团温暖的光。
光团缓缓升起,飘向天空。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金光飞到锁孔前,停住了。没有插进去,就那样悬在那儿,像在犹豫。
“它在等你的命令。”顾雪蓑说,“开,还是封,你选。”
沈砚闭上眼睛。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爹娘死的那天,天阴沉沉的,崔贵的笑声又尖又刺耳。想起自己觉醒望气之瞳时,看见的世界五彩斑斓,却冷得刺骨。想起遇见苏清晏那天,她一身雪衣站在废墟里,眼神空得让人心疼。
想起霍斩蛟第一次叫他“主公”,那个铁塔般的汉子单膝跪地,说这条命以后就是你的。想起温晚舟躲在屏风后写信,字迹娟秀,句句都是算计可又句句藏着真心。想起赫兰银灯在月光下变成白狼,眼睛蓝得像宝石,说我们草原人认定了就不回头。
想起这一路走来,死了多少人,流了多少血,哭过多少次,又笑过多少次。
够了。
真的够了。
沈砚睁开眼睛,对着那团金光说:“我不开。”
“我不需要掌控众生的力量。”
“我也不想替天下人做选择。”
“把门——封死!”
最后三个字是吼出来的。
吼出来的瞬间,金光动了!
它不是插向锁孔,而是猛地散开,化作无数金色丝线,像一张大网,狠狠罩向锁孔!丝线缠上去,一层又一层,把锁孔裹得严严实实!
鼎身剧烈震动!
“众生之锁”四个字疯狂闪烁,像是要挣脱!可金丝越缠越紧,最后硬生生把那四个字勒得变形、崩碎!
砰!
一声闷响。
不是从天上传来,是从每个人心里炸开。
沈砚喷出一大摊血。
这次不是红的,是金色的血。血里混着细碎的光点,落在地上居然不散,像萤火虫一样飘起来。
他跪倒在地,胸口那个泪形印记——碎了。
不是消失,是真的碎了。像瓷器被砸开,裂成无数片,然后一片片剥落,化作光点飘散。
力量在流逝。
沈砚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温暖的金色气流正从四肢百骸抽离。望气之瞳开始模糊,无垢之体开始瓦解。他变轻了,也变弱了,像被人抽走了骨头。
可他还在笑。
笑得特别畅快。
“沈砚!”苏清晏扑过来扶他。
“没事……”沈砚喘着气,“就是……有点虚……”
“何止虚!”顾雪蓑冲过来抓他的手腕,一探脉象,脸都绿了,“你气海空了!经脉断了七成!望气之瞳和无垢之体全废了!你现在比普通人还弱!风大点都能把你吹跑!”
沈砚咧嘴:“那挺好……以后打架……你们上……”
“上个屁!”霍斩蛟急得跳脚,“你疯了吗?!真把力量全散了?!”
“嗯。”沈砚点头,很认真,“说好了封死,那就得彻底。留一点力量,锁就封不死。”
他抬头看天。
鼎的虚影正在变淡。
那些金丝已经把锁孔彻底裹成一个茧,还在不断收缩。鼎身每转一圈,就黯淡一分,转了三圈之后,已经透明得像层纱。
第四圈。
鼎,消失了。
连带着那个锁孔,那些金丝,全部消失不见。
天空干干净净,月亮明晃晃的,星星亮晶晶的,好像刚才那尊顶天立地的大鼎从来就没出现过。
夜风吹过来,带着湖边青草的味道。
一切,结束了。
三
静。
死一般的静。
过了足足十息,霍斩蛟才骂了一句:“他娘的……真没了?”
“没了。”顾雪蓑仰着头,喃喃道,“三千年的山河鼎……就这么封了……我是不是在做梦……”
他掐了自己一把。
“疼!不是梦。”
苏清晏没说话。她扶着沈砚,手指搭在他腕脉上,越探脸色越白,果然空了,一点力量都没剩下。现在的沈砚,身子骨比一般人还弱,就是个病秧子。
“值得吗?”她轻声问。
沈砚靠在她肩上,笑着说:“你猜。”
“傻子。”
“嗯,就傻。”
温晚舟在霍斩蛟的搀扶下走过来。她看着沈砚,看了很久,忽然弯腰,深深鞠了一躬。
沈砚吓一跳:“温姑娘你这是——”
“谢谢你。”温晚舟直起身,眼睛亮晶晶的,“谢谢你选了这条路。”
“啊。”
“如果你选了开锁,掌控山河鼎,那你就是下一个‘天命’。”温晚舟轻声说,“你会制定新的规则,决定谁该富谁该穷,谁该兴谁该亡——就像当年的谢无咎,就像历朝历代那些执鼎人。”
她看向远处,那里有镜城崩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