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位。
灰蒙蒙的雾气之中,一团刺目的金光被压缩成弹丸大小,动弹不得。
这是沈戎从太平教旅帅姜曌手中拿到【惑恶染面】的时候,潜入自己体内的一份类似神道信仰的东西。
沈戎当然可以利用这份‘种子’上道神道命途。
但是随着跟各条命途的接触越来越多,沈戎对于神道命途的忌惮也越来越深。
人道贼、毛道恶、神道邪
一条能被世人冠以‘邪’字的命途,再如何小心提防也丝毫不为过。
所以沈戎就算想要再给自己添加一条命途,也要先对太平教有一个深入的了解,这才能有机会应对姜曌必然存在的后手。
“尽人事听天命,我也只是想帮朋友一个忙,如果实在是帮不了,那也没办法了。”
沈戎忽然长叹一声,算是回答了自己询问山海疆场的原因。
“这件事确实难度太大,帮不上忙你也不用自责。”
符离谋安抚了一句,可就在话音刚落的瞬间,他突然又垂下了脑袋,再度陷入昏迷之中。
沈戎抽完最后一丝气数后便收起了烟斗,侧头望着窗外渐明的天光,怔怔出神。
列车飞驰,汽笛长鸣。
在全速前行的列车轮下,百里山河尽成坦途。
等到日头过了中天,五仙镇的轮廓已经跃出了地平线,遥遥在望。
“这列车不会在五仙镇停。”
不知何时,符离谋从昏睡中转醒,眼神复杂的看着远处的城镇。
沈戎眉头微皱,惊讶问道:“那要去哪里?”
“二道黑河。”符离谋说道:“那里是我们和香火镇约定的谈判地点。”
“谈判的时间提前了?”
沈戎表情错愕,他记得很清楚,当时五仙镇镇公所通知的谈判时间是十一月一日,可现在才十月二十八,还有足足五天的时间。
“我没有死在跳涧村,让有些人忍不住了,他们迫切的想要知道老满手中到底还有多少张牌。”
符离谋神色平静,将那支黄铜包角的皮箱打开,从中拿出一张电报递给沈戎。
电报红头写着‘五仙镇镇公所’一行大字,正文内容则是委派城防所所长红满西即日启程前往二道黑河,全权负责和正东道香火镇的谈判事宜。城防所副所长沈戎陪同前往,协助所长红满西完成要务。
落款处是柳蜃的大名,日期则是黎历一八三一年十月二十七日。
也就是昨天。
“这份电报被发往了东北道五环的所有城镇,无论命途还是倮虫,现在几乎人人都知道老满要代表东北道五环和正东道进行谈判。”
符离谋眼露出鄙夷,轻笑道:“把这么大的责任压在我们身上,咱们这位柳镇公倒也真是够瞧得起我们啊。”
“这摆明了就是一场鸿门宴。”沈戎语气笃定。
“那是肯定的。”
符离谋轻描淡写的点了点头:“但就算刀斧在侧,这顿饭老满也必须咬着牙去吃。不吃,城防所上下人心涣散还是小事,整个东北道五环的脸面才是大事。”
“不管地道命途的内斗闹得再难看,一旦涉及与神道命途有关的事情,向来都是一致对外。所以老满要是推辞,甚至哪怕仅仅是没有把这件事办的足够漂亮,他也会立刻沦为众矢之的。”
沈戎刚刚才经历了刀刀见血、拳拳到肉的跳涧村猎场,此刻再面对这种下作手段的时候,内心在升起一股强烈的割裂感的同时,还滋生出厌恶和烦躁的情绪。
毛道虽恶,但恩怨都用生死消解。
人道虽贼,也有放手一搏的胆量。
相较而言,柳蜃的所作所为更加令人作呕。
“沈戎,从我个人的角度来说,我建议你现在就离开东北道。”
符离谋一脸坦诚道:“你已经不再是从前那只无依无靠的倮虫了,现在的你不管是在哪条道上,都有足够的本钱去站稳脚跟,用不着再卷入这场浑水当中。”
“我知道你是个聪明人,但你要是怀疑我说这些话是不是另有用意,那你可就太小看我们这群堂口仙家,也太小看老满了。”
符离谋正色道:“沈戎,老满当初不带你上道地道命途,就是不想看到你被套上虚空法界的枷锁,被困在这一道一地。命途漫长,山河辽阔,现在就是你抽身离开的最好时机。”
“二爷.”
沈戎似没有听见符离谋的话,脸上神情格外的轻松,眉头挑动,打趣道:“您可也是虚空法界的人啊,怎么这么瞧不上自己的老家?”
“你小子现在还有心情揶揄我?”
符离谋闻言哈哈一笑:“自从我下山入堂的那天开始,我就再没有把自己看成是山上的人了,故土不过外乡,堂口方为归处。说的简单一点,他们死活关我符老二屁事?”
“说的好。”
两人四目相对,不约而同放声大笑。
“说真的,去南国看看吧。”
片刻后,符离谋按下笑声,继续苦口婆心劝道:“至少到了那里,你就不用再看这些亘古不变,令人厌烦至极的大雪了。”
沈戎闻言不置可否,只是下意识的将烟杆又重新摸了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