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母脸上的笑容像菊花一样褶开。</p>
她把自己的儿子往前一推。</p>
“程洲啊,咱们都是自家人,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啦!”</p>
“你也知道我这儿子,毕了业之后接连找了两份工作都不太满意!这不,月初又开始在家里蹲着了。”</p>
“他可是小蕊唯一的表弟呀!小蕊的同辈里面可再没有比他更亲的了!”</p>
“小程,你是她表姐夫,这事儿你一定要管管。”</p>
傅茗蕊安安静静地站在门口。</p>
虽然她已经进了门,可舅舅、舅母就好像全然没有发现她一样,只围着程洲打转。</p>
纨绔表弟正窝在沙发上噼里啪啦打手游,丝毫不关心自己爸妈正怎么替自己求人情。</p>
屋子里,只有她那个刚上大学的小表妹,怯怯地站起来对她点了点头。</p>
傅茗蕊依旧不开口。</p>
她就这么冷眼看着舅舅舅母如何跟程洲好说歹说,求程洲给自己儿子推荐一份工作。</p>
“小程,你也知道,你这个表弟不喜欢太苦太累的活儿,他吃不消!”</p>
“之前那份工作,就是太累了,他才辞职不干的!”</p>
“我们左思右想,还是觉得,把他交到你这边来比较合适,你是他表姐夫,平时总能罩着他一点,不至于让他在单位里面被人欺负是不是?”</p>
程洲被他们围在中间,既不好答应,也不好拒绝,只是打着哈哈。</p>
“许炎可能也有自己喜欢干的事业吧?他未必愿意来我厂子呢。”</p>
“哎呀!”舅母立刻说,“愿意,他当然愿意!他还上高中的时候就已经把你当成他的人生偶像了,恨不得能多跟在你身边跟你学习学习呢!来之前就已经跟他说好了!他一定会好好干的!”</p>
“是啊小程,你年纪轻轻事业有成,又对企业管理很有经验,这些经验你多教教他,让他也变成像你这样的人!”</p>
看着舅舅、舅母都围在程洲身边,拍程洲的马屁,傅茗蕊心里只是冷笑。</p>
厂子是她父亲创立的。</p>
就算要给表弟安排一份闲职,难道不该先去过问一下她爸的意思么。</p>
可她前脚才刚从父母那里回来。</p>
父母对表弟想进厂的这件事毫不知情。</p>
可见,舅舅、舅母是想都不想就跳过了她爸妈,直接找上了程洲。</p>
这是不把她爸放在眼里。</p>
也不把她这个厂老板的女儿放在眼里。</p>
就连程洲开口闭口,也都是“我厂子”。</p>
直到这个时候,她站在一旁的小表妹才怯怯说了一句。</p>
“爸、妈,表姐回来了。”</p>
这一提,舅舅、舅母才像是恍然大悟,把目光转到她身上。</p>
“哟,小蕊回家了啊。”</p>
“快到饭点了,你是回来做饭的吧?”</p>
他们也立刻跟傅茗蕊假意寒暄起来。</p>
但是说来说去,话题也就这么两样。</p>
“小蕊怎么看着又瘦了呢,是不是最近营养没补好?你舅妈给你带了银耳、红枣、阿胶、枸杞,还有燕窝呢。”</p>
“女人吃燕窝特别好!调节内分泌、养血暖宫呢!备孕期的女人就应该多吃!”</p>
舅舅像是想到什么,塞了一提简陋包装的盒子在傅茗蕊的手里。</p>
“小蕊,这可是我特意托朋友从湾区弄过来的多子药,听说是个民间的高人开的方子呢!”</p>
“只要吃上一个月,保证能一胎三宝!”</p>
舅舅虽然是在对着她说话,可眼神却是瞟向程洲的。</p>
很显然,他说这番话就是为了讨程洲的欢心的。</p>
至于她傅茗蕊,恐怕只是个用来满足他拍马屁的需求的工具人而已。</p>
“是啊是啊,一胎三宝!”</p>
舅妈也热情地掺和了进来。</p>
在她眼里,“一胎三宝”可是一个吉祥话,是个好词。</p>
“小蕊,你多补补身子,把气血调养好了,才可以为程洲开枝散叶嘛!”</p>
傅茗蕊低头看了看手里这用黄色的素纸包起来的草药方子。</p>
也不知里面究竟是什么成分,就敢让她吃。</p>
她抬头,微微一笑,只把所有的厌恶神色都敛了进去:“谢谢舅妈。”</p>
舅母:“哎呀,不客气不客气!应该的!大家都是一家人!这次托小程帮许炎安排岗位,我们也欠了好大一份人情呢!”</p>
人情是欠给程洲的。</p>
而不是欠给她傅茗蕊的。</p>
她笑了一声,看向自己那个窝在沙发上打游戏、自始至终都没有抬过头的表弟。</p>
这样的纨绔,她得发多大的善心,才能容许他进厂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