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再有人把小孩随便丢在山里头,自家徒弟又跑去捡,那时还气了很久,现在只觉庆幸,尤其是从山外回来,更觉山上的日子平安宁静,再不用出去便好了。
但看不到师父,我就是觉得不安,心中惶惶,怎么都挪不开步子。
我至今都没有师父已经回到我身边的实感,像是某件珍宝失而复得,反带来更大的恐慌,看不到就觉得它又消失了,一定要捧在手心里才好。
太师父推门出来的时候差点一脚踩在蹲在门口的我的身上,吓得“哇”地跳了一下,一手按胸口一手指着蹲在门口的我。
师父走出来,看到我和太师父的样子就笑了,眉目俊朗温和,多年征战磨出来的凌厉线条都在月光下化了,笑得太师父都呆了一下。
“怎么了?在等我?”师父来拉我。
我已经被那个笑容打倒了,晕乎乎地站起来,晕乎乎地被师父牵着往前走。
太师父轮流看我们,谁大了都不中留的眼神,最后挥了挥手,说了句“去吧去吧,这事儿还用问我,不早就定了。”
一直到与师父一同走回房里我才想起来问“太师父说什么?什么事早就定了?”
师父正在脱外袍,数月不见,师父清瘦了许多,但仍是肩背修长,微笑间更显风姿,竟是令我不能直视,低头脸已经红了。
师父未答,只问我“还要回房吗?还是陪着师父?”
我的回答全未经思考,脱口而出“陪着师父。”
一直到被师父抱进怀里盖上棉被,我才突然从晕眩中醒过来“师师师……师父……”
“这么晚了还不睡?”师父的呼吸落在我后颈上,像是就要入睡的声音。
我隔了很久才能动弹,黑暗里慢慢翻过身子,把脸贴在师父胸膛上,小心翼翼地伸手尽量将他抱住,像是在抱这世上唯一属于我的珍宝。
师父没动,像是睡得深了,太师父该是给他用了药,让他整个人都松弛下来,呼吸也尚算平稳,我埋在他怀里,听到儿时听惯的连绵起伏的心跳声,还有即使隔着衣衫都能够觉察到的,再没有可能恢复原状的肺里的杂音。
师父从不骗人,他说不走,就是不走了,他说留下,就是留下了,我在黑暗中闭上眼,忧伤与喜悦掺杂在一起,让我的心跳乱得不知如何是好。
3
天还没亮的时候,我就睁开了眼。
其实都没有睡,时不时去听师父的肺音,还一直把手指搭在他的脉上,一夜都没有放开。
如果不是怕脱衣会惊醒师父,我可能连他身上的衣衫都扒掉了,先将他全身上下检查一遍,一点都没有身为女子的自觉。
又让我如何记得那些琐碎事?我自小是师父带大的,小时候每到打雷下雨都要黏着师父,在他身边睡了无数个晚上,后来与师父一别八年,我也知道了男女有别,但幼时习惯成自然的事情,即便刚上床的时候有些惊慌失措,很快也被担忧替代了。
还觉得这样正好,否则我又怎能放心,还不是夜里要摸过来再三确定师父的状况。
我就这样翻来覆去地过了一整夜,听音与诊脉交替忙碌,渐渐疑惑成了确定,最后全化作无法置信的愤怒,要不是因着环抱我的温暖,怨恨都要出来了。
早上师父睁开眼的时候,第一句话就是“怎地眼都红了,一夜没睡吗?熬得跟兔子一样。”
我记得师父一直是很警醒的,多年戎马养成的习惯,那时在闫城,我对他用了安魂香之后他才深睡了一会儿,又在闻到药油之后迅速地醒了,且即刻拔剑,床前立的人若不是我,早已被他一剑割断了喉咙。
但昨晚他在我这样的翻来覆去之下都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若全是因为太师父的药,那太师父的药力也未免下得太狠了。
师父的身体里一定有其他药物残留着,令他失却原本敏捷的反应,又不是毒,多半是用来压制他的肺脉损伤的药物,用以维持身体表面的一切如常。
但肺症如治水,重疏不重堵,这样的药物只能更加伤及根本,如同滚水上严丝合缝的盖子,越大的压迫带来越猛烈的反弹,一旦突破极限,唯有呕血而死。
天还没有亮透,我在清淡而稀薄的晨光里轻轻吸了口气,抱住师父的胳膊,把脸埋在他的肩上,不让他再看到我的眼睛。
“师父,这几个月宫里的御医给你用药了吗?”
没有急着起床的必要,师父在或许是多年来第一次能够享受到的悠闲散漫的清晨里半靠在床上,耐心极好地听我说话,却一贯地不喜多言,只轻轻说了声。
“用了。”
我露出一点脸来,还是不想让师父看到我的眼睛,用额头对着他说话。
“为什么要让他们……你该和我一起回来的。”
“接连国丧,局势未稳,我离不开。”师父不待我说完便回答了我。
“我该求着太师父去京城的。”
“不用担心,我在师父身边多年,虽未专研医术,但也略通医理,知道轻重。”师父说到这里,又抽出手来将我抱到他身上去,见我不欲让他看到我的眼也不坚持,只把我的脑袋按在他肩上,手掌安抚地放在我头发上。
我怎能不担心?那一夜跪在尸体边的子锦的脸又回来了,隔了那么久的时间,仍是令我恐惧得浑身发冷。
就算诏文上的内容是真的,就算弑父的真是大皇子,但子锦仍是那个将我的手从垂死老人身边拉开的人,他并没有让我救他的父亲,即使我也知道未必能够成功,但他连试都没有让我试。
从那一刻起,我永不能相信他。
“玥儿。”师父突然道“你可想知道我与太师父所谈何事?”
我怔了一下,不知不觉抬起头来。
师父却移开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