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半边脸全在血泊里,声息全无。
我挣开徐平已经僵硬的手指,蹲下身去把手放在韩云的脖子上,韩云动了一下,并没有睁开眼。
我这才觉得自己又能呼吸了,顾不上仔细查看他的伤口,先摸出药丸来往他嘴边送,嘴里叫“徐平帮我,让他把药先吞下去。”
“此地不能久留,快走。”突然有人过来抓我的胳膊。
抓住我的并不是徐平,而是之前候在门口的那两人,我咬牙,一只手已经探进袖子里去,手指扣在的活盖上。
开口那人还在说话“二皇子已经说了,昨夜镇守灵堂之人都有赏赐,伤者厚养死者追封,御医会过来处理的。”
我手指一动,却被徐平隔着袖子按住了。
徐平两眼血红,但他在对我摇头,缓缓地。
我知道他的意思,他要我离开,不要我多生枝节,不要我在这里多留一秒。
但我怎能离开,躺在血泊里的不是一个陌生人,是韩云,是在行军路上偷偷带着我去打猎的韩云,是在将军帐中为了救我差一点被毒蛇咬死的韩云,我一直记得他在夜里的火堆边笑着说“我们会留着性命等你来治”的样子,现在他躺在这里奄奄一息,不止是他,就在这座灵堂周围,应该还有我熟悉的其他人,那些面孔在我眼前隐现,这里没有敌国,没有异族,没有战场,他们为什么要把血流在这里?
那两人手上开始用力,徐平眼里几乎要滴出血来了,我看着他,胸口像是塌了一块,空得怎么撑都撑不起来。
是,我又怎能不走,留下来也是拖累。
没人再允许我迟疑下去了,那两人用力将我从韩云身边拖开,顺着昨夜我来时的那条路匆匆带我离开。
我挣扎着回头,但徐平就在我身后挡住我的视线,我只能看到他那双滴血一样的眼睛。
我被送进偏殿外停着的青色小轿中,那两人抬轿出了皇城,城墙上下立满了士兵,将军府的马车就停在玄武门外,徐管家坐在车上,看到我的时候竟然哽咽了,喃喃说着“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然后亲手把我送进马车里。
徐平并没有上车,对老父点了点头便转身再往皇城内走去,我经过昨夜已经落下了病根,看不得任何人转身而去的背影,一手抓着门帘,哑声就叫“徐平……”
却被徐管家打断,一边放下车帘一边对我说了句“让他去,将军还在宫里呢。”
我已经说不出话来了,车帘落下,我在马车中慢慢弯下腰去,胸口叠在自己的膝盖上,之前塌陷下去的胸口仍旧是空的,不停抽搐的心脏像是随时会落出来。
我才知道,原来这世上还有比死更令人恐惧,更令人痛苦的时候。
就像现在的我。
我一回府就发起了高烧,神志不清,眼前全是幻象,躺在床上还时不时地惊跳起来,有时候知道自己是烧糊涂了,哑着声音安慰站在床边上的人。
“没事,没事,我就是发烧,吃点药就好了,药都有。”
说完又不行了,两只手都伸出去,想要抓住眼前幻象里的人,不停尖叫。
“师父,师父你不要去。”
完全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床边来来去去的人,徐管家大概是请了大夫,灌了我一些汤药,但一点用处都没有。后来又从我房里找了许多药出来,只是不知道给我吃哪个,急得团团转。
到了后半夜,我已经烧得睁眼都是一片模糊了,身子突然被人从床上抱起来,额头贴在冰凉的铁甲上,还觉得那又是幻象。
即使是幻象我也不打算放开,我拿手去摸他的脸,不住流泪,呜咽着恳求。
“师父,我们回家,回白灵山上去。”
师父低头拿脸贴着我的脸,我觉得凉,滚烫皮肤都被安抚了,师父抱我抱得那么紧,一点都不像是个幻觉,我还听到他在我耳边重复着回答我,声音嘶哑,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好,师父带你回去。”
。